乍一看似乎逻辑自洽,但翻到法医的验尸报告,上面赫然写着:大量缺失的肉体组织未被寻获。按照警方的逻辑,凶手是用机关远程把人切碎,那嫌疑人为什么还要再大费周章地跑回现场,把那些碎肉打包带走?
这纯属脱裤子放屁。
庭审记录更是荒诞得令人发指。检方在法庭上根本无法用魔术机关复刻出那种「隔空杀人」的魔术效果。法官和陪审团却以「演示的警察手法太生疏,但这些机关理论上可行」为由,将魔术杀人认定为这起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手法。
嫌疑人辩称自己压根不懂魔术,法庭的回应更绝:谁知道你是不是私下偷偷练了十几年?
至于你说证据,仅仅是嫌疑人裤兜里搜出的一张魔术表演宣传单,这就是所谓的「证据」。
看魔术表演跟自己练过魔术有什么关系?不重要,反正那时候的陪审员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靠着这种狗屁不通的证据链,那个倒霉蛋被稀里糊涂地按在了电椅上。
这是一场演都不演的彻头彻尾的冤案,但这期案件里最诡异的转折点在于:就在这个替罪羊被捕入狱的那天起,亚榴树城里就真的再也没有发生过「食人魔梦魔」的案子。
「这么巧?」雷克斯看着墙上的时间线,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那帮警察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抓对人了?」
「不可能。」墨丘利摇了摇头,目光紧盯着墙上那张发黄的入狱照,「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能在梦里把人啃成骨架的怪物,监狱的铁栅栏根本关不住他的超能力。你想想,警察抓了他,还对外公布说是魔术机关杀人」。如果换作是你,只要在拘留室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再隔空杀一个人,不仅能瞬间洗清自己的嫌疑,还能把警局的脸打肿。」
墨丘利摸了摸下巴,像个侦探一样下了结论:「所以,不管他是不是真凶,杀戮都不该停下。食人魔梦魔突然销声匿迹,绝对是因为别的原因,而不是因为这个替罪羊被抓了。」
墨丘利的推论严丝合缝,雷克斯和诺拉谁也挑不出破绽。
但这反而把思路推向了另一个死胡同:既然当年那案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冤案,那跟现在的「食人魔梦魔」又有什么必然联系?
如果两者根本没关系,那调查这些旧日的卷宗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
「最符合人性的解释是,」诺拉抱着沙发垫,顺着逻辑往下盘,「当年那个真正的怪物看到替死鬼上了电椅,乾脆顺水推舟收了手,舒舒服服地隐身躲了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与其去死磕三十年前的陈年旧帐,不如想清楚另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东西,刺激得他时隔这么多年又重新跑出来作案?」
「啪!」雷克斯兴奋地猛拍了一下大腿,一副已经知道凶手的笃定模样,「沉寂三十年的连环杀手突然复出,绝对是碰上了重大变故!算算时间窗,真凶现在起码四五十,甚至六十岁出头了。人到中年,突然遭受毁灭性的生活打击————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绝对就是嫌疑人!看,范围这不就一下子缩小了吗?」
墨丘利没有接话,只是靠在墙上,用一种观察稀有物种的眼神,默默地盯着雷克斯。
隔离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雷克斯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有些激动地问:「不是————我逻辑哪儿出问题了?这推理挺合理的吧?」
「逻辑非常完美。」墨丘利点了点头,但语气很是无奈,「但范围一点没缩小。人到中年,遭受重创,生活跌入谷底」雷克斯,你知道在树根区,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有多少吗?」
他停顿了一下,残忍地揭开了底牌:「根据市政厅的底线数据,树根区的流浪人口,保守估计有八万。他们哪一个人不是遭受重创,生活跌入谷底?而剔除那些年纪对不上的,保守估计也有五六万人。」
雷克斯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对于这位吃喝拉撒都在上城区的大少爷来说,着实无法想像底层的生活是如何。
「现在连凶手是不是当年那个原版货都说不准。」墨丘利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些烦躁,「协会之前一直怀疑,是永生科技的某批违禁药剂,催生出了类似食人魔梦魔」的变异异能。可现在老尼尔死了,唯一的线索断得乾乾净净。最麻烦的是,我们三个还被锁在这间屋子里,想出去实地查证都没办法。」
他的视线烦闷地扫过墙上那片投影资料,目光突然在一张发黄的扫描件上卡住了。
「等等————」墨丘利眯起眼睛,指着光屏上的入狱记录,「你们看,当年这个被拉去顶罪的黑人,他的姓氏是不是有点奇怪?」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雷克斯和诺拉看向姓名栏。那里赫然印着几个粗体字:马尔科·X(Marco X)。
「X?」诺拉皱起眉头,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拿单个字母当法定姓氏?这确实太罕见了,我印象里从来没碰见过叫这种名字的人。」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常规姓氏,而是一个历史符号。」墨丘利盯着光屏,眼神微沉,「在几十年前的联邦民权运动时期,有一小批非裔主动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了代表未知的X{。」
看着两人略显茫然的眼神,墨丘利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道:「他们的祖先是被强行装船贩卖过来的黑奴,真实的血脉和姓氏早就被白人奴隶主抹掉,强行冠上了别的姓氏。重新改成X,就是为了撕掉这层奴役印记,要重新去寻找自己真正的根源。」
墨丘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种带有浓烈历史对抗色彩的姓氏,能流传到现在的已经极度稀缺了。但巧合的是————据我所知,如今的树根区里,正好就有一位极具名望的黑人,她的姓氏,就是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