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休得妄言!谋逆乃是动摇国本的重案,岂能同市井讼案一概而论!」
「哦?」李象眉峰轻挑,面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晚辈不过是顺着孔公与郑兄方才的说辞顺势推导,这番道理,本就是二位亲口所言,莫非还算不得数?」
「处置寻常民间案子,便死守论迹不论心;一旦牵扯到皇家储君,便立刻改换准则,转而论心不论迹?」
「孔公处事,当真是处处皆有理。噢!我明白了」
李象骤然一拍手掌,故作恍然大悟之态,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讥讽:
「原来所谓学识,竟是这般用法!」
「但凡圣贤之言利于自身,便说哪句圣人之言。何事对自身有益,何事便有道理。」
「昔日孔公直言劝谏冲撞东宫,那便是犯颜直谏;如今晚辈据实直言辩驳几句,就成了竖子妄言。」
「所谓七十而从心所欲,原来在孔公这里,竟是如此随心所欲法。只是不知孔公这般反覆无常丶随心改换的道理,又能否服众呢?」
话音落下,李象说到「服众」二字时,悠然抬手遥遥指向苍穹。
孔颖达身躯骤然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李象此言,实在诛心。孔颖达骤然想到,若是这话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觉得他孔颖达,巧言令色,首鼠两端,在心中坐实了他此前所谓的「直谏」,是在卖直取名,不惜挑拨太子与陛下的父子亲情?
陛下会不会将和废太子丶皇孙决裂的父子悲剧,全都归咎在他孔颖达的头上?
冷汗,滋了下来。
街头百姓低声议论不休,国子监一众生员面面厮觑,孙伏伽丶宋慎之等人若有所思,唯有孔颖达与郑敬之二人,深陷两难绝境,进退维谷。
沉默良久,孔颖达终于艰难地挪动嘴唇,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