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来人!」
禁卫们闻声,立刻进入了殿中。
「将此子打入大狱!择日论刑!」
李世民咆哮着,只觉得头疼欲裂,那张年轻时候自己的面孔如同梦魔,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滚开,我自己走!」
李象一振衣袖,赶开了一众要上前的禁卫。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世民—一然后,朝李世民比了个中指。
「啧————我原先,竟然还以为你是明君。」
说罢,头也不回,傲然往殿外而去。
流淌的鲜血留下脸颊,滴在地上,在太极殿中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丶触目惊心的血痕。
李世民的心不知为何,仿佛突然又空了一块。
一从始至终,李象也没有回头。
再看他这个祖父一眼。
「陛下?」
李世民跌坐在御座上,双目空洞,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
直到褚遂良轻声呼喊,甚至伸出手来,在他面前轻轻晃动,李世民的眼睛方才缓缓找到了焦距。
大怒之后,他头风复发,只觉得脑袋似乎要裂开来。但心中满满的悲怆,却是让他顾不上那股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
「登善啊————」他缓缓看向褚遂良,缓缓开口。
「朕的儿子,背弃我。今日朕的孙子,又诬诅我。」
「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十分失败的君王?」
面对这位皇帝难得脆弱的模样,褚遂良却觉得背后汗毛直竖。
就连方才祖孙相争之时,他都能稳坐如山。此时却只想逃跑。
他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道:「陛下之英明,古今罕有————」
「从皇孙话中,臣也能听出来。」
「至少曾经,皇孙曾敬慕过陛下。」
「是啊,承乾曾经,也是个濡慕父亲的孩子。」李世民苦笑一声,微微摇头。
他吸了一口气,振奋了些许精神。而后道:「竖子不通俗务,不知朕苦心。」
「以为如他那般恣意妄为,快意恩仇,就能治理江山社稷?」
「他说要改革科举,却只知招惹世家。惹了世家,天下沸反,寒门便能得了好了?」
「待他成长,或能知晓朕之苦心。」
他似在询问褚遂良,又似在自言自语。李象方才的模样言语,以及离去时候的古怪动作,与那和长子如出一辙的失望眼神,终究打击了这位帝王本该无坚不摧的自信。
他现在————需要有人对他的肯定。很需要。
「呃————陛下。」褚遂良思量许久,最后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叉手对李世民道:「其实皇孙殿下————也并非只是恣意妄为。」
「嗯?」李世民眉头一皱。
「皇孙殿下————亦有经世为国之心。其言明要改革科举,也并非只是招惹世家。」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份奏疏,低下身子向李世民呈上。
「此乃大理寺卿孙伏伽此前在宫门时,托我呈送陛下的奏疏。后来陛下召见皇孙等人,臣不及呈送。」
「里头所写,正是皇孙殿下,对于革新科举的构想————臣通读过一遍之后,觉得————颇有可圈可点之处————」
「那只知狂悖的竖子,竟能有实策?」
李世民不敢相信,忍着头风,将那本奏疏接了过来。
展开奏疏,李世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