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扫视着监生们。
「百人请愿,是作乱!」
「千人万人,各行各业同心请愿,便是民心所向!
「世家敢杀百个监生,敢压百人之声,可他们敢与天下寒门为敌吗?他们敢将千千万万心怀不甘的读书人丶天下百姓,尽数斩尽杀绝,让这长安血流成河吗?」
「王兄的意思是,要我们煽动百姓?」有人震惊之余,心胆具颤。
「如此,会不会被认为是挑起民乱?而且,事已急矣,如何能够聚拢百姓?」
众人话音落下,监舍之内再度安静下来,不少人面色发白,眼底藏着深深的惊惧。
聚众丶联民,这二字太重。
在大唐,士子串联丶聚众请愿,稍越雷池一步,便是煽动民乱丶非议朝政的大罪,轻则革除学籍丶永不录用,重则流放问罪。
无人不怕。
王玄策却神色坦荡,沉着道:「不是煽动民乱,是汇聚民愿!」
「皇孙从未教我们作乱,他教我们的,是何为公道,何为正气,何为士人之担当!」
他往前踏出一步,青衫挺拔,目光锐利如锋,扫过一张张犹疑怯懦的脸庞。
「事急不假,但未必来不及!」
「你们忘了?这些日子,皇孙为寒门争名额丶叩天阙,长安内外多少苦读寒士感念其恩?多少市井小民看在眼里丶记在心里?」
「长安东西两市的书铺学徒丶抄书匠人丶乡下来赴考的落第书生丶被门阀排挤的中下士族子弟————这些人,日日受世家盘剥,年年被仕途壁垒所困!」
「他们心中早有积怨,只是无人敢带头丶无人敢发声!如今只差一个由头,一声号召!
」
有人依旧惶恐,颤声追问:「可我们只是一介监生,无官身丶无势力,凭什么让万千百姓信我们丶随我们?一旦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凭公道!凭人心!」
王玄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满室嗡嗡作响。
「凭皇孙一身清白丶一腔赤诚!凭他为天下寒门以身犯险丶身陷牢狱!」
「我们不聚众闹事丶不冲击宫门丶不非议皇权!我们只跪阙陈情,只求陛下明察,只求保住新政,只求救下无辜皇孙!」
「有理有据,有心有义,何来作乱一说?」
一番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心头的惧意悄然散去大半,仅剩的犹豫,也在这份坦荡气魄中摇摇欲坠。
陈子坚攥紧拳头,红着眼眶率先开口:「王兄说得对!皇孙敢以命换公道,我等为何不敢以身报之!」
「大不了革除监籍!大不了前程尽毁!总好过眼睁睁看着恩人枉死,往后余生,夜夜愧怍!」
有一人带头,热血便瞬间燎原。
先前犹疑的学子纷纷咬牙抬头,眼底怯懦褪去,只剩决绝。
「拼了!」
「我随王兄前往!」
「纵使前程尽毁,今日也要为皇孙讨一个公道!」
百余人低声齐呼,声势渐壮,压抑许久的怨气与正气,终于彻底进发。
王玄策见状,重重点头,迅速分派事宜,条理清晰,丝毫不乱:「事不宜迟,即刻分工!」
「诸位同窗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前往东西两市,告知所有寒门读书之人,皇孙因替寒门开路获罪,今日世家要斩草除根!」
「一部分人去往城南客舍丶举子聚集地,联络各地滞留长安的落第寒士!」
「余下之人,随我直奔朱雀门!」
「我们不求喧哗作乱,只求跪阙陈情!一人之声微弱,千人万人之声,可震朝堂丶可动天心!」
有人仍有顾虑,低声道:「若是短时之内,聚拢不到人手呢?」
王玄策目光坚定,沉声道:「那便从我等百人开始!」
「只要我等敢言丶敢死丶敢守公道,天下有心人,必会闻声而来!人心所向,从不是一朝一夕堆砌,而是正气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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