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看着光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从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灰色的碎片。不是他练功用的那颗,是老锺给他的那块最小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几道淡淡的银色纹路。他把碎片放在手心里,碎片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老钟的源纹是灰色的,他的心跳是慢的,弱的,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但他在跳。他还在跳。
陆崖把碎片贴在光门上。光门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是灰色的。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雾。门框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刻上去的,是浮现出来的,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字是老钟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陆崖认得。老锺写给他的地脉呼吸口诀,就是这种字。
「我上来过。到这里,上不去了。灰色源纹,开不了金门。我在这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最后我下去了。不是放弃,是回去等。等一个有金色源纹的人。阿崖,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上来了。说明我等到了。上去,别回头。」
陆崖的手在发抖。他把碎片从光门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碎片的银光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它在跳。老钟的心跳。三十年前,老锺从这里爬上来,坐在这道光门前,试了一次又一次,打不开。他的源纹是灰色的,最普通的颜色。他上不去了。他坐在黑暗中,写了这行字,然后爬回了矿区。在棚子里等了三十年。
陆崖把碎片塞进怀里,贴在胸口。和源心并排放着。源心在跳,咚咚,咚咚。碎片也在跳,咚,咚,慢很多。两颗石头的心跳叠在一起,像老人和年轻人手牵着手。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光门。
第五层。
光很亮。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而是白色的,像雪,像云,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他眯着眼睛,等眼睛适应了,才慢慢睁开。
第五层是一个银色的空间。不是房间,不是大厅,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平原。地面是银色的,像镜子,能照出他的倒影。天空也是银色的,像一面倒扣的镜子,也照出了他的倒影。他站在天地之间,前后左右都是自己。无数个自己,穿着灰蓝色的褂子,手里提着布袋,怀里揣着石头,站在银色的平原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