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崖知道,老锺还留了一样东西。一样他舍不得给丶也舍不得扔的东西。陆崖走到灶台后面,蹲下来,把手伸进灶台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夹缝很窄,他的手指勉强能伸进去。他在里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把石头抠出来。石头后面是一个小洞,洞里放着一个布包。布包很小,用一块灰白色的布包着,外面系了一根麻绳。他把布包拿出来,解开麻绳,打开。
里面是一块碎片。灰色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几道淡淡的银色纹路。纹路很细,很淡,像被水冲过的墨迹。和其他的碎片一样,但它不是源纹碎片。是记忆碎片。老锺把一段记忆封在了这块石头里。陆崖把碎片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把源力引进去。碎片亮了,银色的,很淡。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在他脑子里展开了一幅画面。
老锺坐在灶台前,背驼得像一张弓,手里握着木勺,在锅里搅着。他转过头,看着陆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很暖的丶像烛火一样的光。
「阿崖,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我已经上去了。」老钟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这块碎片里,有我一生学到的东西。源纹化形,不止凝刀。刀是攻击,甲是防御。陈骨的源纹是黑色的,能腐蚀你的源纹。你需要甲。甲不是用源力凝成一层壳,而是把源纹从皮肤下面引到皮肤上面,织成一张网。网越密,甲越厚。你练过凝刀,知道怎么把光聚在掌心。凝甲也一样,把光聚在全身。从头顶开始,往下织。头顶,脸,脖子,胸口,肚子,后背,手臂,手,腿,脚。一寸一寸地织。织完了,你就是一件盔甲。」
画面灭了。陆崖睁开眼睛,手心里的碎片还在发光,银色的,很淡。他把碎片攥紧,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和源心并排放着。源心在跳,咚咚咚咚,很快。碎片也在跳,咚,咚,慢很多。两颗石头的心跳叠在一起,像老人和年轻人手牵着手。
他站起来,走出棚子。穹顶上的幽光石从翠绿变成了暗绿,天要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他走在碎石路上,步子很快。他没有回住处,没有去石狗家,没有去任何地方。他直接走向穹顶边缘的巨石。他要回去。回到第一层,回到姐姐身边,回到石狗和老钟身边。他要练甲。他要织成一件金色的盔甲,挡住陈骨的黑色源纹。
他走到巨石前,把手贴在石头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那些纹路里。纹路亮了,巨石裂开了一道缝。他侧身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