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也会瞎了也要看。」
姐姐伸出手,擦了擦他的脸。她的手很小,很暖。
「阿崖,不哭。」
「姐,我没哭。我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还记得太阳。高兴你没有被第五层吃掉。高兴你还活着。」
姐姐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也在发抖。
「阿崖,你知道我在第五层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忘记。怕忘记妈的样子,怕忘记你的样子,怕忘记太阳的样子。我每天在银色的平原上走来走去,把那些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妈坐在灶台前熬药的样子,你蹲在地上玩石子的样子,太阳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的样子。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怕忘了。」
陆崖的手在发抖。他想起自己在矿道里,每天收工后躺在石床上,对着屋顶那个洞叫「姐」。他也怕忘记。怕忘记姐姐的声音,怕忘记姐姐的样子,怕忘记姐姐被拖走时回过头看他的那一眼。两个人隔着九重天墟,在黑暗中各自数着记忆,怕忘了对方。
「姐,你现在不用怕了。你自由了。你不用守第五层了。你可以每天看见我,每天看见妈——虽然妈不在了,但你可以看见我。我长得像妈。」
姐姐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亮的丶像星星一样的光。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子,从鼻子滑到嘴唇。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也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