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宅院门前,随夜风摇摆的气死风灯,祝彪脱力似的,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门前挂红灯,家宅定安宁,既然王家无事,想必武松还没闯下大祸。
「三哥,现今去哪?」
庞秋棠策马凑了过来,颤声问道。
之前连夜狂奔,全凭提着一口心气,现在这口气猛然泄了,顿时只觉夜风如刀,寒意彻骨。
「少爷,方才曾路过一间脚店,要不,咱去那里临时落落脚。」
祝五也哆哆嗦嗦的出声道。
此时,这憨货的帽檐,面巾,睫毛上全都裹满白霜,看着像个雪人似的。
「不行,那脚店相距太远了。」
其实祝彪比他也不遑多让,不过他略做思忖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生怕武松,祝三这俩愣头青,趁着夜色对王家发难,必须实时监控才能安心。
娘的!
九十九拜都已拜过了,啥罪都遭过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拜。
四处巡睃一圈,只有无遮无挡的荒野,当他扫过王家宅院时,忽的眸子一亮,马鞭一指奢豪的红漆大门。
「去,把那鸟门给某扣开!」
「哈哈!得令!」
祝五微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咣咣咪!
深更半夜,王家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敲响,院里先是响起狗叫,随即是门子极度不耐的喝骂。
「大半夜的,哪个瘟灾的贼鸟敲魂?」
院门敞开一条缝隙,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门子骂骂咧咧的探头出来。
「你他娘~~」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祝五一把攥住衣领,薅鸡崽似的扯了出来。
啪啪!
祝五不容分说便甩了门子两巴掌,他可是下了死力,抽得门子黄牙都抽飞出来了。
「直娘贼!敢骂皇城司,你这狗才,可是活腻了?」
「大爷饶命!」
那门子被他抽得头晕眼花,两耳嗡鸣,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没口子讨饶。
「什么人,敢来王家撒野?讨死不成?」
此时,门内响起一声暴喝,随即大门敞开,几道人影一股脑的跃过门槛,跳出院外。
他们身形精悍,手中提刀,看起来应是王家的护院。
咻咻!
不过,这些护院的双脚才将将落地,两支羽箭几乎同时电射而来。
祝彪那支箭,钉在他们脚前两尺之地,而庞秋棠那支箭,则洞穿了一名护院的发髻。
如此凌厉箭法,仿若定身咒一般,瞬间将所有护卫震慑当场。
祝彪收弓回囊,不紧不慢的驱马上前,将皇城司腰牌举在风灯下方,冷冷的环视全场,戏谑道。
「某乃皇城司都监,袭击官家亲军,莫非,尔等想造反不成?」
「皇,皇城司?」
闻言,一个头领模样的老成护院又飞快的瞥了眼腰牌,顿时浑身一抖,惊愕道。
「正是。」
祝彪的语气愈发戏谑,敲了敲手中腰牌。
「吾等刚自蓟州披肝沥胆,为官家卖命办差,途径此地,错过了宿头,本想讨碗热水喝。」
「不想,却被骂做瘟灾贼鸟,还被喊打喊杀,莫非你家庄子,心向辽狗,已有不臣之心?」
这顶天大的帽子往下一扣,所有人都懵了,就连庞秋棠和祝五都惊呆了。
明明是他们砸门打人,结果,祝彪只用三言两句,王家却成了罪无可赦的反贼。
他这颠倒黑白的鬼话功夫,已然炉火纯青了。
「误会,误会!」
此时,一个面皮白净,员外模样的胖子从门内滚出,朝祝彪深深一揖。
「大人,下人们没见识,无意冲撞了大人虎威,是小老儿平日教诲不当,万请宽恕则个。」
「你是哪个?」
祝彪只斜了他一眼,傲然道。
胖员外回道:「小老儿不才,姓王,正是此间主人,对了,舍弟平日在大名府帅司衙门里勾当机宜,或与大人相识。
「6
「哦?帅司衙门勾当机宜?」
祝彪微怔,王员外的眼底顿时升起一抹得色。
啪!
结果一瞬,这抹得色便被马鞭抽的稀碎,他的胖脸上,也多了一条血痕。
祝彪仿佛被激怒了,破口大骂道。
「直你娘!休说什么鸟机宜,你便问问梁中书,敢不敢骂某瘟灾鸟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