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眘小心翼翼放下茶盏,询问道:「这个茶盏值钱几何?」
李清照思索片刻:「若是靖康前,约两万贯有余,现在大宋生活拮据,乱世贬值嘛,约莫一万四千贯吧!」
赵眘口乾舌燥:「我一年的俸禄,不吃不喝不花,刚刚够这一个茶盏!」
辛弃疾有些疑问:「二哥,你说的是普安君王的俸禄还是皇帝的俸禄!」
赵眘眼睛还是直直看着那茶盏:「自然是皇帝的俸禄!我现在一月俸银一千两百贯,但是除去宫里开销,所剩无几,以后日子可没那么逍遥了!」
李清照笑眯眯道:「道君皇帝不拿俸银,但生活奢靡至极,可从来不缺钱!」
赵眘皱眉:「无非巧立名目,窃取国库而已!」
李清照依然笑眯眯:「你也可……」
赵眘双眉一轩:「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以金银为饰,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注一)
这句话一出,李清照笑得愈发灿烂。
辛弃疾见机道:「姨娘,这句话可抵得一首词否?」
李清照早觉此人不擅诗词,见机道:「这句话顶得十首词,我便饶你这回!」
赵眘心下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李清照早已心软,所谓考校诗词不过是托词而已,但可以不露丑,终究是好的。
陆游问道:「我常听人言,易安居士生活困苦,晚景凄凉,如今看来,全然不对啊!」
李清照哈哈笑道:「世人都爱悲情戏而已,似乎如此凄凉,便显得格外凄美。我们听到的都是什么?李太白晚年困苦,杜子美晚年困苦,白乐天晚年困苦,柳三变郁郁不得志,苏子瞻郁郁不得志,王荆公郁郁不得志!前唐几位我不好说,毕竟不曾亲眼所见。柳三变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用喜爱的方式过完了自己一生,有何不好?苏子瞻我认得,每天乐得屁颠屁颠的,每日花个一盏茶的功夫发愁,主要是愁吃什么!王荆公都做到宰相了,还怎么个得志法,这天下总不能按他一人来,不是么?」
陆游豁然开朗,以前自己从来不曾发现过这个问题,总以为朝廷黑暗,奸佞当道,又有秦桧当政佐证。便从来不觉得有问题,如今被李易安点破,原来世界本就多姿多彩!朝堂,乡野,天伦,访友……都是人生在世的一部分,总不能样样不如意!
辛弃疾也有类似的困扰,只是没有陆游这般深厚,听得这一席话,正在细细咀嚼,获益良多。
范言更是打心底里认同,别说这些绝世之才了,即便是发明活字印刷的毕升,也给编了一个生活困苦,又常受欺压的戏码来,不论是大宋还是后世编剧,大抵都是如此。
李清照拿眼去瞟范言:「轮到你了,我倒要看看范文正公的后人文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