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厅中众人的面孔。
其实以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自己怎么选都是对的。
这就是优势方的特权。
她更多需要考虑的,反而是内部。
以沮授丶田丰为代表的河北士族,其家族的土地丶庄园丶门生故吏全部扎根于冀州。
她们希望安定,希望保住家族的瓶瓶罐罐。因而稳扎稳打的策略,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以郭图丶审配为代表的核心幕僚,多是客居河北的「外来户」。没有河北的土地根基,权力完全依赖于自己的信任与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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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敢于压上河北的资源冒险,而且迫切地渴望通过外部战争扩大权力丶获取封赏。
袁绍缓缓睁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各有各的道理。
也各有各的私心。
这就是身为人主,在面临重大决断时的困难之处。
但总体而言,她内心更倾向于沮授。
风险低,收效高。若能待曹操自败,自然最好。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明公,郭图求见。」
袁绍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她果然还是来了。
本不想见,但转念一想,既然要选择沮授之策,郭图丶审配这边反而更需要安抚。
「让她进来。」
不多时,郭图躬身入内。
「这么晚了,公则还没休息吗?」袁绍的态度很和煦。
郭图恭敬行了一礼:「臣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得不打扰明公。」
「公则但讲无妨。」
「沮授身为监军,监统内外,公孙瓒死后威震三军。张合丶高览丶颜良丶文丑都与之交往甚密。」
郭图抬起头,「若明公将对曹作战也交给她,待其势力渐盛,敢问明公何以制之?」
袁绍脸色一沉:「公则这是在离间君臣吗?」
「臣一心是为明公忧心,岂敢离间?」郭图连忙躬身,「御众于外,不宜知内。沮授身为监军,若在朝堂内部还能主导战略,久而久之,恐生不测之心。」
袁绍神色微动,但依然摆了摆手:「此话不必多说,你回去吧。」
郭图却没有立刻退下。
她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其实耿苞所言,臣等都以为未必不可。」
袁绍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郭图仍然低着头继续道:「但沮授丶田丰等人动辄以大义名分丶忠孝纲常反对,谁都不敢再说什么。」
「她们这么表现,难道真只是为了汉室吗?」
郭图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依臣之见,她们满口忠君爱民,实际上却是担忧明公的权威过重,影响她们在河北作威作福罢了。」
袁绍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没有说话。
郭图的语速越来越快:「就算听了沮授之计,战胜了曹操,到时候她们恐怕还要更加居功自傲,更加不把明公放在眼里了。」
「相反,只要明公亲自指挥一场大胜击败曹操,就能在军中拥有最高的权威。到那时,河北士族也好,天下诸侯也罢,谁还敢搬出什么藉口制约明公呢?」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灯火摇曳,在袁绍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过了许久,她微微合上眼。
「我明白了。」
郭图心中一喜,但面上依然恭敬:「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