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残片太细微了，细微到如果他的神识不是经历了千年杀伐的磨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它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像一片落在衣服上的雪花。而他已经杀了二十个守关者，二十片雪花叠在一起，终于变成了可以被感知到的重量。

第二十层通关时，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涌入自己的意识深处，开始全面扫描。

在他意识海的边缘，悬浮着二十枚极细微的灰白色光点。它们排列成一个极其隐秘的阵列，如果江辰不是亲身经历过修仙界最高明的灵魂禁术，根本不可能认出这个阵列的用途。

灵魂镜像阵。

它不是攻击型的阵法，而是探测型的。它在无声无息地映照他的意识海。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恐惧，他的执念。所有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在这个阵法的映照下，被一点一点地读取丶复制丶传回某个未知的终端。

难怪莫尔迦娜拥有全使徒界最强的精神攻击。她的手段，不是靠力量碾压，而是靠深入到灵魂深处，将目标的一切剖析清楚，然后用最精准的方式击中目标最脆弱的地方。

他可以用剑域将这些灰白色光点全部碾碎。二十枚灵魂碎片而已，在他的真元面前，连一瞬间都撑不住！

但江辰没有动手。

因为他知道，恐惧是最难以被刻画的，因为你的世界或许从未有过真正让你恐惧之物，而莫尔迦娜所搜寻出来的恐惧，也许也是他所渴望看见的，他想知道，在过去了千年之后，自己最大的恐惧，究竟是什么。

嘴角微微上扬。那是阿斯特拉那一战时也曾出现过的弧度，带着一丝危险的丶近乎期待的笑意。

他收回神识，重新睁开眼，继续朝下一层走去。

第二十一层。第二十二层。第二十三层。

每一层，他依然碾压。每一层，灰白色光点的数量都在增加。二十枚变成五十枚，五十枚变成一百枚，一百枚变成两百枚。它们在他的意识海边缘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忽视。

他开始感觉到，那些碎片不仅是静默的观察者，它们在尝试与他的记忆产生共振。它轻轻触碰了千年前他初入青云宗时的画面，那段被师兄欺负丶跪在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的记忆。涟漪扩散到第二区域，那里封存着他进入内门后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记忆，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差点被一头妖兽咬断脖子，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师姐用自己的手臂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涟漪继续蔓延，触碰到更深的区域——他在金丹期突破失败时的绝望，他在元婴期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时的愤怒，他在渡劫时被天雷劈碎肉身丶只剩一缕残魂在虚空中飘荡了整整百年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