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最后一缕深渊裂隙缓缓愈合,像是天空睁开的一只竖瞳终于合上了眼帘。暗绿色的腐化之力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东方天际线上漫过来的淡金色晨光。那光很柔,柔得像一层薄纱,落在凉州要塞坑坑洼洼的合金城墙上,落在那道横亘数里的剑痕空白带上,落在城墙上每一个还活着的守军脸上。
江辰站在那片被深渊之力侵蚀后又被他剑意荡平的荒原中央,右手从结印姿态缓缓松开。断念剑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化作一缕淡金色的光,从剑尖开始融入他掌心,最终彻底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掌心上那道金色剑痕正在缓缓隐去,像是刚才那一剑从未斩出过。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城墙上,赵铁城手里那柄卷了刃的战刀终于从他掌中滑脱,咣当一声砸在合金墙面上。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身后那个年轻的通讯兵已经不哭了,只是张着嘴,用一种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眼神看着城下那个穿校服的身影。
「七十二魔王,死了多少?」赵铁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来不及统计。」副官陈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左臂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但刚才那两剑之后,还能站着的魔王,不超过十个。而且它们全跑了。」
「跑了?」
「跑了。」陈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巴尔萨隆被斩碎之后,剩下的魔王同时掉头冲进了还没有完全闭合的深渊裂隙。有几个跑得慢的被裂隙夹断了翅膀,掉在戈壁滩上,被我们的人俘虏了。」
赵铁城沉默了。他守了西部边境二十年,从一个小兵守到凉州要塞的指挥官,见过无数次魔物潮冲击城墙的场面。每一次都是血肉横飞,都是用人命往城墙上堆,都是捧着阵亡通知书写到凌晨三四点。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深渊七十二魔王会像丧家之犬一样挤进裂隙逃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江辰呢?」赵铁城问。
陈岩抬手,指向城下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荒原。那个穿校服的身影正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朝凉州要塞城门走来。校服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衣角上沾着一些细碎的暗绿色光点——那是巴尔萨隆被斩碎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深渊碎屑。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伸手在衣角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些暗绿色光点便像灰尘一样被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