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刘健瞥见随堂太监手中另一册文书,沉声道:
「这便是那边塞词?拿来看看,竟然值得跟奏报一起递上来。」
初时,他带着怒意扫阅,待「悬门抉目,尝苦胆,勾践越灭吴」入目,怒火稍敛。
及至「悲与愤,英雄无处诉」,眉峰紧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纸页墨痕。
当最后「呜呼噫吁,何时再封狼居胥?」撞入眼底,他骤然抬眼,眸中满是震惊与动容,随即递与李东阳:
「宾之,你看此词,九边竟有这般忠肝义胆之人,字字皆是戍边将士的愤与志!」
李东阳接纸细读,素来温润的目光骤凝,纸上字字如铁,笔锋如刀削斧凿,没有半分绮靡,尽是风沙磨砺出的苍劲。
字句间藏着的英雄孤愤与报国热望,竟让他这位以文名世的阁臣鼻尖一酸。
「非久戍边地丶亲历烽烟者,写不出这般文字。」
他声音微哑,旋即将文书递与谢迁。
谢迁性烈,一目扫完,重重拍在案上,案上砚台震得墨汁轻漾:
「好一句何时再封狼居胥!九边竟有此等笔锋,此等胸襟!」
值房内一时静了,只有烛花噼啪轻响。
三人皆是三朝老臣,见惯了台阁体的雍容,品过了江南词的婉约,却从未见这般从边塞风沙里打磨出来的文字。
没有半分绮靡,字字皆裹着金戈铁马的冰寒,句句都藏着山河北望的愤懑。
不是文人的无病呻吟,是戍边人的热血撞心,是英雄无路的孤愤,更是盼着开疆拓土丶复我河山的壮志。
刘健捋须立起,望着窗外沉沉的天,沉声道:
「此词字字皆刺啊,刺的是朝堂上下,偏安之思,刺的是边备弛缓,英雄无用。」
李东阳颔首,亦是不停地捋着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