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轿车驶出76号大门。
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顾云秋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街道。
「去特高课,还是梅机关?」
「都不是。」陆明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顾云秋踩下离合,换挡。车速慢了下来。
「去哪找画师?」顾云秋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宋清远的家属关在虹口,特高课和梅机关是嫌疑最大的地方。」
陆明辉睁开眼,右手从口袋里摸出老刀牌香菸,咬出一根。打火机擦燃。
「无论是特高课还是梅机关,都找不到画师。」陆明辉吐出一口青烟,「甚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找画师。」
顾云秋没说话,等着下文。
「立泰银行地下室的印钞厂,就是一个饵。新民机械厂,是第二个饵。」陆明辉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中岛信一抛出这些饵,用来垂钓上海滩各方势力。李士群咬了,栽了。王蒲臣咬了,差点死在上海。南造云子咬了,折了七个外勤。」
陆明辉夹着烟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敲了两下。
「太湖沉了那么多假钞,中岛只是轻描淡写地让我把机器转移到新民机械厂。」陆明辉转过头,看着顾云秋的侧脸,「他不心疼。为什么不心疼?」
顾云秋接话,「那些是库存,不是新货。」
「新民机械厂的机器一装好,当天就能出货。」陆明辉弹了弹菸灰,「没有人钓鱼会心疼饵料。」
顾云秋的后背离开了座椅靠垫,脊柱绷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烟雾贴着车顶散开。
「杉计划真正的核心,不在立泰银行,也不在新民机械厂。」陆明辉的声音压下去,「在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杉机关'。」
顾云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半寸,又攥回去。
「还记得松机关的特使吗?」陆明辉抛出第二个问题。
「记得。假特使在火车站被刺杀,你为了保护特使,左臂受伤。」顾云秋顿了一拍,「真特使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这么长时间,一点消息都没传出。」陆明辉把菸灰弹进车载菸灰缸,「如此高级别的保密程度,他很可能就藏在杉机关。」
顾云秋踩下刹车,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她转头看着陆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