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与虎谋皮?李林甫的试探(2 / 2)

这番话,既承认了与杨玉环相识(这是事实,否认反而可疑),又将关系轻描淡写定性为「见过几面」「一起听过曲」的普通交情。同时,以「全凭兴致」为由,婉拒了转呈诗作的提议,既不给李林甫把柄,又不显得太过刻意。

李林甫静静听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深了几分。

他端起酒碗,慢慢饮尽,动作不疾不徐。放下碗时,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太白兄果然是真性情。」他笑道,「也罢,诗文本就是随性之事,强求不得。」他站起身,锦袍下摆垂落,纹丝不动,「今日叨扰太白兄雅兴,林甫告辞了。」

李白也摇晃着站起来,拱手道:「相爷慢走。」

李林甫点点头,转身欲行,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李白一眼,笑容加深:「太白兄若改变主意,无论是想谋个清贵官职,还是有新作想转呈,随时可来寻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林甫府邸,随时为兄敞开。」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来日方长。」李林甫最后说了这四个字,便带着四名随从,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直,所过之处,酒客们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直视。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醉仙楼门外,大堂里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李相爷竟然亲自来见李白……」

「还那么客气!」

「你们听到没有?李相爷说要给李白谋官!」

「何止!还提到寿王妃……」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议论!」

议论声中,李白重新坐下,又拍开一坛新酒,自顾自倒了一碗,仰头灌下。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青衫前襟。他眼神迷离,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仿佛真的沉浸在酒乡之中。

但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着酒碗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碗中的酒液,倒映着他清澈的眼眸——那里没有一丝醉意,只有冰冷的锐利,如出鞘的剑锋。

李林甫走了。

但李白知道,这场交锋才刚刚开始。

那条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虽然暂时缩了回去,但绝不会就此罢休。今日的试探,只是开端。招揽是假,摸清底细丶寻找弱点才是真。而李林甫最后那句「来日方长」,更是赤裸裸的警告:你在我视线里了,逃不掉。

更让李白心惊的是李林甫提起杨玉环时的态度。

那般随意,那般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这恰恰说明,在权贵眼中,杨玉环——哪怕她现在还是寿王妃——也不过是可以利用丶可以交易的政治筹码。李林甫能「偶遇」她,能代为转呈诗作,那其他人呢?高力士呢?玄宗呢?

历史的车轮,正在以它固有的惯性,缓缓向前滚动。

武惠妃病重,玄宗郁郁寡欢,宫中开始寻找新的「解语花」……这些消息,李白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听说。而李林甫今日的试探,无疑印证了最坏的猜测:杨玉环已经被某些人盯上,成为了候选目标之一。

风暴正在酝酿。

李白端起酒碗,将最后一口酒饮尽。烈酒入喉,带来灼烧般的痛感,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不能急。

李林甫这种级别的对手,必须谨慎应对。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今日的虚与委蛇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他需要更缜密的计划,更隐蔽的行动。

既要维持「诗剑双绝」的高调形象,吸引各方关注,为后续行动铺路;又要在李林甫等权贵的眼皮底下,暗中编织自己的信息网络,寻找破局之机。

还要在历史洪流中,找到那一线改变命运的契机。

难。

但必须做。

李白放下空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抓起靠在桌腿的长剑,踉跄着朝门口走去。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仿佛随时会摔倒,引得周围酒客纷纷侧目。

「李公子慢走!」夥计连忙上前搀扶。

李白摆摆手,推开夥计,独自走出醉仙楼。

秋日的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车马依旧,人声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李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已被卷入长安权力漩涡的最中心。

未来的路,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