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贺监的警告与宫廷秘闻(2 / 2)

「所以,」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下一步,就是有人建议,让寿王妃『自愿』度为女道士,为陛下和已故的武惠妃祈福。然后,等风声过去,等时间冲淡记忆,再顺理成章地……接入宫中?」

贺知章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竹叶沙沙,风声呜咽。

李白站在那里,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圈,看着长安城——这座繁华的丶伟大的丶吃人的城市。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像沸腾的岩浆。

金丹在丹田中旋转,释放出狂暴的力量。

剑意在经脉中咆哮,想要破体而出,想要斩碎一切,想要血染长安。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贺知章。

「是谁在推动这件事?」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贺知章叹了口气。

「李林甫。」他说,「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所有迹象都指向他。高力士是他的盟友,宫中那些提议让寿王妃『自愿』祈福的宦官,也都是他的人。还有杨国忠——杨玉环的族兄,现在巴不得攀上高枝,如果杨玉环能入宫得宠,他就能一步登天。」

他走到李白面前,双手抓住李白的肩膀。

「太白,听我说。」贺知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我知道你与那杨氏女有旧谊。十年前,你在蜀中游历时,就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还为她写过诗。这些,我都记得。」

李白看着他。

「但这件事,关乎天家颜面,关乎朝局稳定。」贺知章的手在颤抖,「陛下虽然悲痛,虽然可能动了心思,但毕竟是一代明君,不会轻易做出有损皇家声誉的事。可如果……如果有人从中推波助澜,如果有人制造『意外』,如果有人让陛下『情不自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

「那么,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李白没有说话。

贺知章抓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太白,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去救她。」他说,「我是要你,离这件事远一点。越远越好。」

「为什么?」李白问,声音很轻。

「因为李林甫已经注意到你了。」贺知章说,「你在曲江池的所作所为,你在长安城的高调行事,你与杜甫的往来……所有这些,都有人向他汇报。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和杨玉环的关系,但如果他知道,如果他察觉到你对她有特殊的感情……」

贺知章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忧。

「那么,你就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除掉你。而你,一介布衣,无官无职,无依无靠,拿什么和他斗?拿什么和整个朝廷斗?」

他深吸一口气。

「太白,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贺知章说,眼中又有了泪光,「十年前,你离开长安时,我没有拦你,因为我知道,长安这座牢笼,关不住你这条真龙。但现在,你回来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一个女人,因为一段旧情,就毁了自己。」

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李白的手。

「切莫冲动。」贺知章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行差踏错,万劫不复啊!」

李白低头,看着贺知章的手。

那只手苍老丶粗糙丶布满皱纹,但温暖丶有力,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能感受到贺知章的担忧,感受到他的恐惧,感受到他那种想要保护朋友丶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也知道,贺知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李林甫权倾朝野,心狠手辣。

高力士掌控宫禁,无孔不入。

杨国忠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而唐玄宗,虽然老了,虽然悲痛,但依旧是那个开创了开元盛世的皇帝,他的意志,就是天意。

他李白,一个刚刚回到长安丶除了诗名和剑术一无所有的布衣,拿什么去对抗这一切?

拿什么去救杨玉环?

拿什么去改变历史?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杨小环,在2003年的成都街头,被两个纹身大汉拱卫着,眼中含着泪,却咬着牙说:「李白,别再纠缠我了!」

一个是杨玉环,在盛唐的长安,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坐在花轿里,被抬进寿王府。

两个画面重叠。

两张脸,一模一样。

两双眼睛,一样的哀怨,一样的无奈。

两世为人,两段情缘。

同样的无能为力,同样的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坠入深渊。

不。

这一次,不一样。

李白睁开眼。

眼中,风暴凝聚。

金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剑意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沸腾。

地质工程师的理性,诗仙的浪漫,剑仙的锋芒,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他缓缓抽出手。

贺知章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李白看着他,看着这位苍老的丶担忧的丶真心为他着想的朋友。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沉,很稳,像深潭下的石头。

「多谢贺监告知。」

他顿了顿。

「我……自有分寸。」

四个字,落在书房里,像四颗钉子。

贺知章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他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李白,从来就不是听劝的人。」

李白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三分狂放,三分不羁,还有四分冰冷的锋芒。

「贺监,」他说,「十年前,你送我离开长安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贺知章看着他。

「什么话?」

「你说,」李白缓缓道,「『太白此去,不知何日再会。望珍重。』」

贺知章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

「是,我说过。」

「现在,我回来了。」李白说,「而且,我不会再走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的门。

手放在门闩上,停顿了一下。

「贺监,」他没有回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还当我是朋友。」

然后,他拉开门闩,推开门。

秋日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竹影摇曳,风声呜咽。

李白迈步,走出书房。

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贺知章站在书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光影中。

良久,他缓缓走到书案前,坐下。

手,按在那张地图上。

按在那些血红的圈上。

「自有分寸……」他喃喃自语,苦笑摇头,「李白啊李白,你这一生,什么时候有过分寸?」

窗外,竹叶沙沙。

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