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畏图纸上标注的四条路线在他脑子里依次浮现:侧门排水渠,已清空。
长廊尽头的石阶下方,已转移,囚室角落的第三排第五块砖,已封存,最深处牢房的西北角,待取。
前三条是周三畏自己清的,最后一条他留在那里。
「带路。」
蒋世雄转身往长廊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狱卒短褐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布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赵伯琮跟在他身后,长廊两侧是紧闭的木门,门上开着小窗,有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长廊尽头是那段向下的石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渗出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另一种味道。
赵伯琮上次来就闻到了,这一次更浓,是血腥气。
石阶尽头是那扇铁门。最深处的牢房,岳飞待过的地方。
铁门没锁,蒋世雄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赵伯琮跨过门槛。油灯的光晕从门框涌进去,驱散了牢房里的一小片黑暗。
墙角堆着发黑的稻草,墙壁上那块水渍还在,周三畏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
他坐在墙角,秦桧的人审他,审完走了,把匕首留在桌上,牢门没锁。他在这里做出了选择。
西北角,赵伯琮蹲下身。
他把油灯凑近墙角,从下往上数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块砖。和囚室里那块砖的位置一模一样。
周三畏把东西藏在了同一个位置。
赵伯琮把手指插进砖缝。灰浆是松的,指甲抠进去,灰屑簌簌往下掉,他把整块砖往外抽,砖动了。
墙洞大约一尺见方,里面垫着一块发黄的粗布,布上放着一卷纸。和囚室里那枚蜡丸的垫布是同一块布料。
赵伯琮把纸卷取出来。用一根极细的麻绳扎着,绳结是军中传信常用的活扣。
他把纸卷展开。第一张,满纸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周三畏的笔迹。
周三畏的字是工整的,这纸上的字不是,横画颤抖,竖画歪斜,撇捺收笔处常常拖出一道失控的长尾,是手腕上有伤的人写的,或者是被吊起来的时候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