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等。」朱由检坐直了身子,「明日早朝散了,你拟一道中旨下发,就说骆养性近日操劳过度精神不济,朕体恤旧臣身体准他闭门调理,暂卸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俸禄照发待遇都不变。」
王承恩愣了一下,「不问罪?」
「现在问什么罪?现在去问罪等于告诉全天下,锦衣卫已然出了问题。」,朱由检摇了摇头,「这样做一来动摇时局,二来也会打草惊蛇。那些安插在各所的亲信一看主子倒了,肯定会立刻销毁帐册串供灭证,咱们反而抓不到实据。不如先让他回去养病凉上一阵,断了他跟外头的联络,咱们好慢慢查。」
这话一字一句落进王承恩耳中,他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心中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腔的敬佩与崇拜瞬间涌了上来。
他自小在宫中摸爬滚打,伺候过先皇,见惯了朝堂权谋的波谲云诡,更深知骆养性这老家伙盘踞锦衣卫多年,党羽密布根基深厚,若是贸然问罪非但难以连根拔起,反倒会引得锦衣卫动荡,搅乱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局。
他原以为陛下年轻,面对这般老奸巨猾无错可抓的权臣,难免会急躁冒进,可此刻他才惊觉,陛下看似温和的决断里,竟藏着如此缜密周全的城府与远见。
不逞一时一刻的畅意之快,不举雷霆之威,以体恤旧臣的体面说辞悄无声息卸下其兵权,既稳住了朝局人心,又断了骆养性与外界亲信的联系,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再徐徐图之进而清剿余党,这般谋算远比直接问罪要高明百倍。
王承恩连忙深深躬下身,腰杆弯得极低,尽显对朱由检的恭顺臣服,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那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看向朱由检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迟疑,只剩满满崇敬与死心塌地的追随,他心中不住慨叹:『陛下年纪轻轻却能将朝局利弊人心算计看得如此通透,行事沉稳有度张弛有道,远非寻常庸碌君主可比,有这样的君主执掌江山实乃大明朝之幸。』
他彻底明白了,小皇帝这是要先摘人,再慢慢清根刨土呀,这份深藏不露的帝王心术,让他愈发不敢小看朱由检,也更加忠心耿耿,只愿倾尽所能,谨遵陛下旨意办好这件事。
「对。」朱由检点头,「你今晚就动手,悄悄远远先把骆府给围了,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是骆府那个管家,三天前此人刚去过魏府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