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却没看众人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还有几位在京的宗亲,比如怀庆将军,临淮尉,宜城主簿,这么多年来一直谨守本分,没提过什么非分的要求,朕也都记着。」
他一个个念出名字,每个人都有赏赐。有的补发禄米,有的授个虚衔,有的赐田五十亩,限自耕,不得转卖。虽说都没什么实权,却是实实在在的恩典。
殿里的气氛,渐渐就变了。
原本趾高气扬的几个人,开始低着头互相使眼色,眼神躲躲闪闪的。尤其是晋藩的使者李维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几分。他昨日才听说,自家藩王去年强占民田三百顷的事,被人告到了都察院,可后来案子莫名就撤了。他本以为这事已经了了,没想到今日皇帝竟当众提起侵占民产这四个字,心里一下子就绷紧了:这分明是敲山震虎。
果然,朱由检的话锋一下子就转了,说:「可也有不孝的宗亲,倚仗着自己的血脉,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纵奴为恶,抗税不缴。这样的行径,岂是皇家能容的?」
他抬手一挥,王承恩立刻上前,展开三卷档案,放在了殿中间的长案上。
朱由检接着念:「第一桩,楚藩衡阳王朱由檡,天启六年,强夺衡州农户的良田七十二顷,逼得两户人家投井自尽。都察院核查属实,文书都在,可因为藩王拒不认罪,地方官不敢深究,最后成了悬案。」
「第二桩,周藩洛阳郡丞朱諟,纵容家奴殴毙了开封的一个佃户,还伤了三个人。事发之后拿百两银子私了,死者家属是被逼着签字画押的。可户房里留着验尸的图录和供词原件,在开封府库里藏了十年,都没毁掉。」
「第三桩,鲁藩典宝官的密报,曲阜王朱寿镛勾结兖州知府,隐匿封地的赋税八万两,全供自己私用。每年冬至,还有金银秘密运往济南府的一处宅子,往来的帐目都清清楚楚,全查得到。」
每念一条,殿里就是一阵骚动。
跟这些事没关系的宗室,都已经满脸震惊了,涉事藩王的使者,更是脸白得跟纸一样。衡阳王的使者当场腿就软了,几乎站不住。曲阜王的典宝官,额头的冷汗更是直流,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却被两侧新来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去路。
朱由检的语气还是平平稳稳的,就像在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奏报一样,「朕登基还没满月,已经查清了这样的陈年旧帐,共三十七桩。有道是纸包不住火,你早就露了馅,有的藏得深,可终究瞒不过天理昭昭。」
说到这,他的目光越发严肃,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说:「皇明祖训里有话,宗室当恪守本分,不得扰民乱政。你们既然享受着天家的血统余荫,就该以德配位。要是一味恃宠而骄,视百姓如草芥,视国法如无物,」他的声音陡然加重,「莫怪朕翻脸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