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东暖阁召见了刘胜,开口就问:「你现在最怕什么?」
刘胜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怕旧势力反扑,怕弟兄们不信新规矩,怕,有一天您不用我们了。」
「不会。」朱由检看着他,「我用人,就看两条,一是忠诚,二是实干。你要是一直照现在这么干,我就一直用你。」
他递过一块铜牌:「拿着。以后凡是百人以上的兵马调动,必须持这个牌子,面奏获批之后才能动,否则一律作废。还有,粮秣器械的出入,必须有户部和内廷的双重签押。任何人擅自发令,都按谋逆论处。」
刘胜双手接过铜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红。
当天晚上,朱由检批完最后一份军务文书,才终于松了口气。王承恩端来一碗热粥,轻声劝他喝点再睡。
他摇了摇头,望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忽然开口问:「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都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王承恩没敢接话。
「可我现在不狠,将来就得亡国。」朱由检的声音低了下来,「京营是京城最后的屏障。它要是从根上烂透了,等敌人打到城下的时候,谁来守门?这满城的百姓,凭什么活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要当什么暴君。我是要让这支军队,重新站起来,担负起责任来。」
王承恩轻声接了一句:「奴婢知道,您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朱由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朱笔,在空白的奏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京营新规。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列。
一,兵马调动,百人以上须有御批兵符。
二,粮饷军械,直接发到兵卒手里,不经过军官的手。
三,三日一点卯,一月一核验,要有亲信监场。
四,军官任免,终审权归皇帝,兵部只可提名。
写完,他盖上了他的皇帝印宝,交给王承恩:「明天早朝前,发往各个衙门备案。另外再抄一份,贴在京营的辕门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是。」
王承恩收拾好文书,正要躬身退出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喘着粗气跑进来,跪在地上,递上一份急报:「陛下!陕西布政司八百里加急文书,刚送到不久,说是流民暴动围了延安府城,请求朝廷派兵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