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里此刻静得吓人,是压抑到极致的静。
过了好半天,朱由检才缓缓又严肃开口,声调冷冽却不显焦急,声音极低:「王承恩,你去查一下户部的实库,现在就去。我要知道国库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现银,多少米。」
「是。」王承恩立刻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别走正路,走西夹道。另外,让户部尚书半个时辰内到乾清宫门外候着,别惊动其他人。」
「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一个人坐在灯下,盯着那份急报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旱灾。这是崇祯元年陕北大饥荒的开头,是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扯旗起事的导火索。历史上,朝廷就是拿没钱当藉口,拖着不救,结果流民越聚越多,最后成了百万大军,一路杀进了北京城。
而现在,这场火才刚冒出了点菸。
只要一步走错,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他闭了闭眼,各种想法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是按正常流程走,户部一定会哭国库空虚,兵部会说调不动兵,工部会喊运不了粮,礼部会扯什么天象示警不宜妄动。这么一圈扯皮下来,最少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等那时候,延安城里早就没活人了,只剩一堆白骨和烧塌的城墙。
他不能等。
也不能让那些人,藉机把延误救灾的锅甩到他头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份京营新规上。那是他亲手定下的第一条新政成果。兵马调动归皇帝管,粮饷发放不经过军官的手,三日一点卯,一月一核验。
现在,就轮到第二条了。
不是整军,是救命,救大命。
半个时辰都没到,王承恩就回来了,脸色铁青。
「回陛下。」他压着嗓子说,「户部实库的帐面显示,现银不足十万两,存粮只剩四万三千石,还多是陈年旧米,霉变的占了三成以上。要是全数调往陕西,京师半年内就没粮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