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党的根,从来就不在这威威紫禁城里,而是在江南的书院,在街头的报房,在那些士绅的深宅大院里。
他们能写文章能办小报,能煽动天下人心。最擅长的,就是把好好的政治斗争,逐步引导变成所谓的天下道义之争。
「你说我贪,我说你暴。你说我结党,我就说你灭言。」
现在他们打出来的这第一张牌,就是皇帝重用阉人,打压清流。这帽子来得又大又黑,一扣下来老百姓未必懂户部的帐册差了多少银子,可他们听得懂「天子杀言官,太监掌生杀」。
只要宫廷风声一起,天下民心就会跟着晃荡,他朱由检就会被这帮伪君子清流派祸害成孤家寡人。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崇祯了。这些小卡拉米用烂的手段,在他眼里就是一盘上不得台面的菜。
东林党这些弯弯绕绕的套路,他朱由检比他们自己都摸得更清楚。
「那个《邸钞别录》,是谁出来牵头刊印的?」朱由检平静开口问。
「我已查到了。」王承恩连忙从袖筒里抽出一份薄册,「是礼部右通政周某,这家伙昨夜三更天派了个家仆,去了西四牌楼,找了个常印私报的书商陈三元。两个人在一间腌臢的小酒馆里待了半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那书商怀里多了个油纸包。
想来,那就是东林党笔杆子撰写的底稿。然后今早就刊印了上千份,沿街就散发了出去。」
「谁出的钱呢?」朱由检又问。
「听说付了五十两银票,钱是徽州同源号出的,用的还不是官银。」
朱由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徽州票号,江南士绅的钱袋子,连这么明显的细节都懒得藏了藏所?这帮东林党简直越来越大胆。」
「还有其他消息没?」朱由检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不止这一处。」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兵部有个主事,今晨偷偷递了封信给国子监的一个教谕,信里说近日宫中举动恐伤士气,让对方在讲学时需略加点拨。另外,北城坊一家叫文汇堂的报房,今午也接了一笔大生意,有人预付了十两定金,要他们连发三日的重点评论,主题就是君臣之道言路存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