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内侍一边从袖里掏出报文册,一边小声说着,「刚接到锦衣卫从城外加急送来的消息,京城三大民间报房,快文报房,民声馆,新文坊,卯时初准时开印那篇《某公昔日夺田记》,刚摆出来头一波就被人全数买光了,售卖的势头火得不行。」
「还有没买到的人,乾脆蹲在报摊跟前,找已买到的人一笔一划地誊抄全文。后来还有茶馆的夥计和老板赶来,没买到还不肯走,就等着在那借报纸,要拿回去给满堂的客人念诵。」
「京西城有一家书院门口,这会儿还围着上百人,都争着抢着,要看文章后面附的地契拓本,大夥都说拓本上盖的红印是真的,连县衙的骑缝印都对得上,做不了假。」
说完,小内侍把报文册和番子密报递到王承恩手里后,朝他抱了抱拳,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王承恩听完小内侍的话,又快速扫了一遍报文册里的内容,他心里也着实吃了一惊。外面这消息,似乎传得也太快了,跟野火似的,烧起来的势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猛得多。
王承恩朝朱由检瞥了一眼,见他表情恬淡,似乎睡得安然。王承恩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扰,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只得在大殿门口来回着急地踱着步。鞋底蹭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不是王承恩非要这么着急,是他明白时不我待这个道理。火能烧遍原野燃尽一切,那自然也能被人硬生生压下去。
东林党哪是好对付的?他们在江南办报就有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京城大大小小的书坊,十有八九都跟他们东林党扯着关系。
这把由小皇帝点起来的火,要是他们东林党压不住。他们往后在大明朝堂上说话,就再也不算数了。
王承恩深知这一点,时间就是双方博弈的焦点。就在他考虑是否冒险叫醒朱由检时,朱由检自己反倒有了动静。
殿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朱由检自己转了转有些低沉的脑袋。
听到动静,王承恩立马整了整身上的衣袖,低着头轻手轻脚走到御案边。
朱由检缓缓睁开眼,身子没动,只是抬了抬手,声音淡淡的:「王伴,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陛下,」王承恩双手捧着那份报册和番子密报,恭恭敬敬递到朱由检面前,「奴也才来不久,这是三处报房的消息,今早才到的。今晨五更天报摊开市,不到一个时辰,所刊报纸就全卖光了。听说快报社,还要连着加印两轮。听番子汇报,销售情况异常火爆。」
朱由检听闻立刻伸手接过纸册和番子密报,迅速打起精神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