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智是清醒了,梦里?的每个细节却仍历历在目——那?双猩红竖瞳,锋利的犬齿,还有野兽般的动?作与?扑咬……
事到如今,她终于意识到,某些事情若是再拖延下去,只因为心?存侥幸就假装从没发生,任由其发展,那?么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她完全无法预料和承受的。
云莳深吸一口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就着坐在他腿上的姿势,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给他一丝闪躲的机会。
“师兄,云蘅,我?有件事要问?你。”她盯着他的眼睛,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认真?,“不能不回答,不能欺骗我?,也不能顾左右而言他,你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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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顶着这张泪痕未干的脸,形容狼狈,眼神却严肃之极,犹如公堂上审问?他的铁面判官。
云蘅银眸微眯,压下心?底翻涌的微妙情绪,慢慢点头,“阿莳,想要问?我?什么?”
云莳咽了咽发干的喉咙,直视着他的眼睛,“离山前一晚,我?去找你,本?是想……继续为你解蛊毒的。”
掩去那?丝难堪和羞赧,她飞快说?到真?正关键处,“可后来,你突然变得很奇怪……眼睛变成了竖瞳,牙齿变得尖利,还、还长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举止暴戾非常,完全失去了神智……”
这件事,自从那?天急匆匆逃跑,便一直压在她心?头,几乎比缠心?蛊还让她忧虑。至少蛊毒是已知的麻烦,但云蘅那?般样子,绝不符合任何寻常修士会有的情况。
——除非,如同系统之前所说?,是所谓的“妖兽在神智失控时维持不住人形,所以露出真?身”。
思及此,云莳眉头紧拧,定定看着眼前人,不错过?他脸上的一丝一毫变化。
但以云蘅的定力,他若真?想掩饰,压根不会让人看出一点异样。
她只能辨认出,他的眸色不动?声色地变深了些,望着她的目光,也添了两分莫测的意味。
其人低下头,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不答反问?。
“原来阿莳什么都看到了,那?么,你觉得那?是怎么一回事?这些日子,阿莳又是如何猜测的呢?”
见他这般反应,云莳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显然,师兄对自己身上的异状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早有预料。
她的呼吸愈发沉滞,收回捧着他脸的手,再扯开目光,声音带上硬邦邦的力道。
“师兄就别绕弯子了。你我?都清楚,这不是能拿来玩笑的事。我?先前确实不敢问?你,可事到如今,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师妹,就请告诉我?一个真?相。”
两人之间的空气越发凝重。片刻沉默后,云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好罢,既然阿莳问?起,那?我?便告诉你。”
他神色没什么大?的起伏,语气平铺直叙。
“如你所见,我?确实并?非纯粹的人族——因为我?是灵墟天狐与?人族的混血,体内有一半妖族血脉,所以才会在蛊毒催动?下,显露出那?些妖族特征。”
这段话落下,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连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都格外清晰。
云莳低着头,浑身有些发僵。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