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道理是对的,得寸进尺又何妨?」刘乘摸着泡发的皂角已经软烂,便赶紧用手捏成糊糊。「我先问吉利兄,咱们现在没拿到人望吗?是天师道的人不晓得是咱们俩的功劳,还是营地里的人不晓得?若没有因为这事得了人望,当初天师道那里咱们都未必搭得上。还有那钱典计,固然是被我们拿捏,但又何尝不是被我们身后千把人要饿死的事情给吓到?连他都晓得咱们的厉害。」
「可名望这种东西哪有嫌少的?」刘吉利忍不住抬起头辩驳道。「我说实话,若是这事能传到刘阿干父子那里,让他们也服气,我就认了,早一些让任公回去也无妨。」
「这就要说道第二个道理了。」刘阿乘转身按住对方脑袋,将掺了皂角糊的水小心抹到对方头发里。「吉利兄,刘阿干父子服气算服气,那任公父子服气难道不是对咱们的服气?而且事到如今,到底是让任公父子对我们服气效用更大,还是让刘阿干父子服气的效用更大些?」
「为什么不能都要?」刘吉利低着头闭着眼都不耽误他立即驳斥。「咱们愿意给刘虎子递虎皮已经算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了,他整日就知道在屯镇里拉弓射箭的……要我说,若是知道儿子有了前程,刘任公都未必愿意回咱们那里了。」
「因为不值得。」刘阿乘忽略了后面一大句的怨言,直接扬声打断了对方。
「什么不值得?」刘吉利语气软了下来。
「全都要不值得,这就像做生意……」刘乘恢复了之前的笑意。「吉利兄,之前一个半月,咱们把事情做成了,名望在江乘丶天师道丶高屯将这里其实已经有了,往后一两个月,做同样的事情,赚的人望就没那么多了,没必要继续吊着。把营地交还给任公,咱们可以腾出心思来,认认真真想着如何跟谢氏搭梯子……对不对?若是把谢东山哄好了,咱们说不得直接去做官了,而到时候就像你说的,刘任公因为儿子有了前途不愿意回去又怎么办?昨日谢东山讲《毛诗》,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把营地的事情做的有始有终,咱们若有了前途,营地的事情还得是刘任公来做才行,不要本末倒置了。」
刘吉利欲言又止,却只是自己将头抵入盆地,用热水洗荡。
「此外还有一个事情,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刘阿乘继续拿起麻布,最后问到。「江乘这里其实不好过,而且越来越不好过。」
刘吉利依旧报之以沉默。
刘阿乘见状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先帮对方洗好头,然后早就洗好的他自己则转身换上一套早就预备好的新买上单衣,再套上自己从那套衣服,便出门寻了个长条凳子,披头散发的坐到墙根下去晒太阳了……可不敢现在上路的,头发那么长,这年头又没有吹风机,这要大冬天湿漉漉的上路,说不得就会落下什么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