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进电热水壶里烧水,问安颐:“你两天没有吃饭了?”
安颐不说话,她的嘴唇干得起皮。
赞云靠在桌子上,盯着她床单的某个地方,冷冷地说:“饿死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这种死法一般死不成,太折磨人,中间有太多可以反悔的机会,太浪费时间,你应该选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赞云,”安颐叫他,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
“我在帮你,不喜欢吗?”他不冷不热地反问,“寻死是个很痛苦的过程,不管用什么办法不可能没有痛苦的,不用先了解清楚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细微地抖着,他把它们插到口袋里。
“我爸得了肺癌,到晚期的时候痛得厉害,他又不想拖累我,自己用各种办法攒了一把安眠药,有一天晚上偷偷吞下去了,想自己了断,我是怎么发现得呢?他在床上挣扎的声音把睡在另一个房间的我都吵醒了,他痛苦到差点把床单都抓烂了,吐得满床都是。后来他告诉我,活着难受,死更受罪。你想知道跳楼是什么样吗?”
“闭嘴,不要说了,”安颐的脸因为痛苦和恐惧扭曲着,急切地制止他。
水壶的水开了,蒸汽突突地顶着壶盖,白色的蒸汽蒸腾而上。
第四十三章 算了吧
赞云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个白色马克杯,倒了半杯热水,又掺了半杯纯净水,摸了摸杯身估摸了下温度,在安颐的床头边上蹲下,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吩咐她:“喝两口水。”
安颐看看他,微微抬起头就着他的手吞了一口水下去,那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过她两天滴水未进的喉咙,继而她突然觉得很渴,大口喝起水,赞云不由分说把杯子拿开。
安颐体力不支跌回床上,头晕眼花,大口喘着气。
“慢慢喝,不能一下喝太多的水。”赞云跟她解释。
安颐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她突然觉得困了,缺失了好几天的睡意突然袭来,她嘟囔了一声,“我要睡觉了”,神志几乎立刻跟着消失。
她在迷迷糊糊中听见赞云在她耳边问她:“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行的时候至少跟我说一声?”
她想这很公平,他救了她好几次,跟他说一声很公平,她这么想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脸上不再紧绷着,脸上的肌肉都放松了,赞云拉过桌前的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下,不错眼珠子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因为先前哭了一场,被泪水一簇簇地粘在一起,她眼睛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着青,这青色在她雪白光滑的脸上显出几分脆弱,他的手有点蠢蠢欲动,他把手捏成拳制止自己。
他下定决心不管她,但看见她眼下的乌青,看见她的眼泪,再大的决心都土崩瓦解,他斗不过命,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都不由他。
她的手脚突然抽动了一下,表情有些痛苦,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就算在梦里她也没有得到安宁。
他把跑到她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开,她脸上终于没再出冷汗。
他拽着被头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把盖住她的肩膀。
床头边的地上掉着一张画着黑白琴键的纸,他弯腰捡起来,展开看了看,那是一张模拟钢琴键盘的纸,他给放回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