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霎时停了,一个人自作老好人打圆场说:“那倒也没有……就是夫人实在是太奢侈了一点。”
赫克托想起他十几岁时跟随父亲去王都社交,戈黛别墅的晚宴上点着数百只香薰蜡烛,即使是深秋宴会厅里也花团锦簇,花朵全是新鲜从温室里采摘来的,这还只是莱斯特伯爵在王都的一处住宅,据说莱斯特的祖宅以及伯爵最爱的白月庄园更加富丽堂皇。
“奢侈吗?”赫克托自嘲道,“先吃饭吧,你们也久等了。”
赫克托坐在长桌的一端,和亲人们一起吃了他回家后的第一顿午餐。在坐的有不少寡母孤儿,他们的丈夫或者父亲和他的父亲一起死在了战场上,他继承了爵位,也继承了赡养他们的义务。他们同他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那时女眷们像农妇一样纺线织布,男士们去雪原上打猎砍柴,他们就着凉水吃着粗麦面包,等着赫克托南下为仓库里的矿石和陈年羊毛找到买家。
赫克托很快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新婚妻子,莱斯特伯爵的omega儿子朱尔斯,他嫁妆里的粮食和布匹解了城内的燃眉之急,松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币又填补了伯爵府财政的亏空,这几年经营情况逐渐好转,终于恢复了边境领主的气派。
朱尔斯来到卡莱里城的第一晚,城堡内为他准备了欢迎的晚宴,赫克托请小妻子在主位坐了,自己谦卑地坐在下首。他一面回应着亲人们的嘘寒问暖,一面紧张地望着长桌对面的朱尔斯。
朱尔斯果然什么都没吃,这已经是城堡那时能拿出的最精致的吃食了,但仍旧入不了金贵的omega的眼。朱尔斯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向门外走去,一时间餐厅内一片哗然。
赫克托站起身,抓住朱尔斯的手臂喊了声“夫人”,他那时还没有学会该怎么温柔地对待自己的omega。
朱尔斯像是没看见餐厅内忿忿的目光一样,只盯着赫克托说:“松开,我想休息了。”
“我陪您去。”
“你留在这里,这么多人想和你共进晚餐呢。”
赫克托又潦草地吃了些东西,向亲人们致歉后也离开了餐厅。他走进他们的卧室,却没有看到朱尔斯,想必是在城堡里迷了路,不知道走到哪个房间去了。
他怕朱尔斯不高兴,没敢惊动家仆,自己一间一间地找过去,终于在二层一间空置许久的客房里找到了朱尔斯。朱尔斯把自己的斗篷摊开在床上,趴在上面无声地哭。
赫克托心中忐忑,但他能做到的只有跪在床边,紧握着手帕沉默地看着朱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