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在下认识的人少荆轲是谁,哪个营的?”
后来我也拿这个问题问了魏弃之,向来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魏将军听了我的话,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样子捶了我的肩。他说我真够丢他的人,说他平时叫我多读书我不听居然连荆轲都不知道什么哪个营的,那是个古人,有名的刺客,为一个贤名远播的太子去刺杀一个暴君。
太子倒是很有涵养,当时没笑我,也没给我讲讲荆轲是谁,吃了几口菜,对我突然直言说:“段承宗放荡,魏子稷乖戾,而我看到您眼神澄明,行止端正,说话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这样的您在那样的人手下卖命,不会觉得与自己的天性相违背吗?您的忠义和勇武不过是让他们得以更方便地行施他们诡诈的阴谋。像您此次这番舍生忘死之举,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让奸佞小人继续他们狂妄的气焰,在圣上面前搬弄是非,指黑为白,蒙蔽陛下,谋害与他们作对的那些正直而且忠心的良臣志士。您眼见这样的事一再发生,不会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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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发现魏弃之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君子,是因为一个人的死。那是从中京来的一位前伯爵府的公子他家老子被皇帝降罪夺了爵位,皇帝为表仁慈,只抄家没抄斩。他来从军,希望能靠立功让他家东山再起。他特意来投奔魏弃之,因为魏弃之好像算起来算是也是他姨夫的弟弟同时他姐的丈夫的表叔也是他堂姑的丈夫的族弟也是他舅公的外甥还是他早死的哥哥当初开蒙读书的同窗同学。
魏弃之和他回忆了一番他哥哥。几个月后,魏弃之拿他当诱敌的诱饵。他带着一队百十号人,全送了。
战场是死生之地,命整天悬在腰带上,死,我见多了。
但我还没见过这样轻易地给敌人送自己人的人头。
我去找魏弃之。他告诉我,这是某个大人的意思,他为自保就不能逆了对方的意思。他说中京都里端王与太子斗得昏天黑地。他问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那两个人里有一个会是未来的皇帝,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得罪谁都得罪不起,不让那百十号人送命,将来有人记恨起这事,轻则让他魏弃之一个死,重则让他全系将士都死。他不想为了一时的一腔义勇而葬送全营。
他说:阿信,你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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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弃之,耍阴的玩奸的,我知道他和忠良扯不上关系。端王,大伙给他的评价是骄横放荡,长得有多好私底下就有多烂。
“为他们卖命,是痛苦,”我说,“为您卖命,难道就不痛苦了吗?天底下哪一个做儿子的会像殿下您这样,私底下偷偷招兵买马,在丰收的时节起兵造反,攻打自己的父亲?”
我听见唰唰的拔剑声。
人家都说太子,儒雅敦厚,胸襟宽广,礼贤下士。我觉得都是被他手下衬托的。他身边的狗腿都太不儒雅敦厚,特别小肚鸡肠,我就说了个大实话也要对我吹胡子瞪眼。而太子微微一笑,按下左右,示意一下他不生气,宽恕我的冒犯,他就看起来特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