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
然后他听见许驰光问:“夏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沈夏夜抬头,撞进许驰光那双像静湖般澄澈的眼睛里,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怨恨和失望,只有一片沉静。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沈夏夜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该道歉的人明明是他,该被恨、被骂、被转身离开的人都是他。
可许驰光说的是,我来跟你道歉。
“你在说什么?”
许驰光站在光里,眉眼间的坚毅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露出底下很深很深的情绪。
“从小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一直想离你近一点。后来进射箭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我想跟着你,想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可是我没想到,我的靠近带给你的都是痛苦。”
午后的日光斜斜挪了寸许,在箭道上投下更深的斑驳,远处箭靶上的箭羽被风拂得轻颤,细碎的声响漫过训练场,许驰光沉默片刻,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而我明知道你的痛苦,但我想射箭,想赢,于是我漠视了它,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时至今日再回头才发现,他们都被那时的执念困住,谁都算不上全然无辜。许驰光往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沈夏夜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潮意,能感受到他身上带着日光的暖意。
“所以夏夜,你一点都不需要觉得对不起我,这笔账本来就算不清,也没有必要算,就当那是命运跟我们开的一场玩笑,我早就从那个更衣室里走出来了,你也别再困在里面,放自己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夏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眶猛地一热,酸涩感瞬间席卷了整个眼眶,那些积攒了四年的愧疚、自责、怯懦与自我厌弃,像被解开了桎梏的潮水,终于在这一刻,被许驰光温柔的宽恕彻底接纳。
他别过脸去,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可眼泪越蹭越多,怎么都止不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眼泪,也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堵在心里四年,一朝被人撬开一个口子,会决堤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