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阿隆索的怒火(1 / 2)

港镇指挥所里的锡杯砸在墙上,滚落时已经瘪了一半。

唐·阿隆索脸色铁青,手里的第二只杯子也被他捏得变形。副官站在门边,帽子捧在胸前,肩膀绷得很紧,不敢去看桌上那封被泥水污了边角的报告。

「马丁死了,哨点没了,信也没送出去。」阿隆索把杯子重重摔在桌上,「你现在告诉我,修路队只清出一条让瘸驴走的烂路?」

副官嘴唇发白:「阁下,乱石滩那边有陷坑,还有倒木。浅溪的小桥被撬松,马不敢过。士兵们说林子里可能还有明人的伏兵,所以……」

阿隆索猛地拔剑,剑尖抵上副官胸口。

副官的话断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额头汗珠立刻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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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什么?」阿隆索压着声音,像咬碎石子,「所以整个港镇,已经没有一个人敢替西班牙帝国送信?」

副官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马丁是老兵,他都没能回来。普通教民不愿去,正规兵也……也担心半路被割喉。」

剑尖往前一寸,刺破了副官外衣。

阿隆索眼角跳动,怒意几乎烧到失控。马丁不是最强的兵,却是敢跑夜路丶敢压教民丶敢在林子里开枪的人。连他都被绑在树下示众,还留下那句「下一次,不留活口」,这比死几名士兵更恶毒。

它把恐惧刻在了路上。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佩德罗神父穿着黑袍进来,脸色同样难看。他看见剑尖抵着副官,立刻皱眉道:「收起你的剑,唐·阿隆索。你现在杀了他,也不会有人愿意骑马去南边。」

阿隆索没有收剑,转头冷冷看他:「你来教我打仗?」

佩德罗握着胸前十字架,语气压着火:「我是来告诉你,教民已经开始害怕。你昨天强征他们修路,回来一个瘸了脚,两个吓得夜里发抖。今天再用剑逼人送信,明天他们会躲进地窖,不会来广场。」

阿隆索一把推开副官,剑锋转向地面。

副官踉跄退后,胸口衣料破开一道口子,脸上既羞又怕,却不敢说半句。

「教民害怕?」阿隆索冷笑,「他们吃教堂的粮,受西班牙王旗保护,到了要出力的时候,你告诉我他们害怕?」

佩德罗脸色沉下:「他们也被你的人抢过粮。前天三个村子的草料被拖走,连过冬的豆子都没留下。一个老人藏了半袋麦,被你的骑兵打断两根肋骨。你以为这些事没人记?」

阿隆索猛地拍桌:「若不收粮草,真仓里的马吃什么?炮车怎么动?明人烧了草料场,你让我拿圣经喂牲口?」

佩德罗被这句话刺得脸色发白,手指捏紧十字架:「你只会用鞭子。可现在教民私下说,大明人能截下所有信,是因为天主不再庇佑我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屋内一下安静。

副官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去。

阿隆索的怒火停了一瞬,眼神变得更阴。他可以忍受士兵害怕,可以忍受教民怨恨,却不能让「西班牙不再受庇佑」这句话在港镇里传开。火枪能逼人出门,宗教才能让他们低头,若佩德罗的那套说辞失效,港镇几十号白人根本压不住周围村庄和杂役。

「谁说的?」阿隆索问。

佩德罗没有马上回答。

阿隆索上前一步,剑柄撞在桌沿:「我问你,谁说的?」

佩德罗沉声道:「几个女人在井边说的,一个混血杂役也听见了。你若现在去抓,半个港镇都会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阿隆索额角青筋鼓起:「所以你让我当没听见?」

「我让你别把火油倒进乾草堆。」佩德罗也提高了声音,「你抓几个女人,教民会觉得你心虚;你吊死混血杂役,其他杂役会开始偷粮。现在需要布道,需要秩序,需要让他们相信明人只是暂时得手。」

阿隆索怒极反笑:「布道?秩序?你站在教堂里说几句,他们就敢去林隘修桥?他们就敢骑马穿过那条见鬼的信路?」

佩德罗咬牙道:「至少他们还会听钟声集合。你若继续恐吓,他们连钟声都不会听。」

两人对视,空气像被拉紧的绳子。

这时,门外又有士兵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泥灰:「阁下,修路队回来了。浅溪小桥勉强能过人,但马过不去。林隘那边发现新的脚印,不确定是不是明人留下的。士兵们不愿继续往前,说天黑前必须回镇。」

阿隆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火已经变成更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