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士兵赶紧离开。
副官小心翼翼道:「阁下,若信路暂时不能用,也许可以继续收缩。守镇门丶守真仓,等南方大港发现港镇多日无信,自然会派人来查。」
阿隆索转头看他,眼神让副官后背发凉。
「等?」阿隆索走到墙边,指着挂着的简陋地图,「粮草只够三日。教民已经在偷收山外来的盐包和铁钉。真仓周围现在有二十个人守着,可再过两日,饿的人会盯着真仓,不会盯着明人。」
佩德罗脸色一变:「你知道盐包的事?」
「我当然知道。」阿隆索冷冷道,「你以为只有你有耳朵?明人把盐和铁钉丢进村子,让那些蠢货以为山那边有更公道的主人。再让他们截信丶烧草丶杀马丁。下一步,他们不用攻镇,镇里的人自己会开始问:为什么还要听我们?」
佩德罗没有反驳。
因为这正是他最怕的。
阿隆索把剑插回鞘中,声音压低:「不能再等南方援兵。我们要先打掉海边那个木栅。」
副官猛地抬头:「进攻前埠?」
「对。」阿隆索转身看向他,「明人会摸夜路,会断信道,会在林子里装鬼。那我就白天带炮过去,用火枪和铅弹把他们从栅后逼出来。」
佩德罗立刻道:「你要抽走多少人?若镇内空虚,教民会乱。」
阿隆索指向真仓方向:「真仓留二十人,教堂留十人。其余正规兵集合。教民辅兵挑三十个能走的,带梯子和绳索。两门小炮拖出来,炮车坏了就修,车轮缺油就拆门轴。」
副官脸色发苦:「两门炮很久没动,火药也要从后仓分。」
「那就分。」阿隆索厉声道,「火药放在仓里不能杀明人。炮留在棚里,也不能让信送出去。」
佩德罗握紧十字架:「教民辅兵不会愿意冲在前面。」
阿隆索看向他,语气冰冷:「所以你明早在广场布道。告诉他们,明人是异教徒,是海上的贼,是来抢他们妻儿和粮食的魔鬼。你用天主吓了他们这么多年,现在轮到你让他们往前走。」
佩德罗脸色难堪:「信仰不是你的鞭子。」
阿隆索逼近一步:「若港镇破了,你的教堂丶银器丶告解室,还有你那些帐册,全都会落到明人手里。到时候你可以亲自跟他们解释什么是信仰。」
佩德罗嘴角抽动,最终没有再反驳。
副官低声问:「何时进攻?」
阿隆索看向门外。港镇街道上,几个教民正拖着草捆往真仓走,步子迟缓,眼神躲闪。更远处教堂钟楼下,有女人抱着孩子,望向南门,像是怕那里随时再抬回尸体。
「给我两日。」阿隆索道,「明日整备炮车,后日天亮出发。我要在正午前把炮架到他们栅墙外。」
副官连忙点头:「我这就去点人。」
「还有。」阿隆索叫住他,「谁敢散布『天主不庇佑西班牙』这种话,先记下名字,不急着抓。等出兵前,把最嘴碎的两个带到广场,让神父当众审问。」
佩德罗脸色一沉:「你又要逼供?」
「我要让他们闭嘴。」阿隆索冷冷道,「哪怕只闭两天。」
副官退出去后,屋里只剩阿隆索和佩德罗。
佩德罗看着他,声音低了些:「唐,你这是孤注一掷。若打不下前埠,港镇会更怕。」
阿隆索走到窗边,望向海岸方向,那里看不见新金山前埠,只能看见远处灰蓝的天线。
「若不打,港镇已经在怕。」他抓起桌上的求援信残页,揉成一团,「明人切我的信路,烧我的草料,拿盐钉撬我的教民。他们不是海盗。」
佩德罗没有说话。
阿隆索转身,声音沉得像铁:「既然不是海盗,就不能按赶海盗的办法等他们走。我要拔掉他们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