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韩侂胄的大军还在城外,此刻开城太过凶险——」
「开城门。」
嬴月语气冰冷,没有商量余地。
苏清南的骑兵抵达城下时,吊桥恰好缓缓放下。
三千骑兵依次入城,马蹄踏在吊桥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嬴月立在城门内,看着苏清南翻身下马,走到自己面前。
「王爷。」
嬴月轻声开口。
苏清南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沾尘的银白劲装上。
落在划破的衣袖上。
落在她布满血丝的双眼上。
静静看了片刻,轻轻点头。
「辛苦了。」
嬴月摇了摇头。
「不辛苦。」
「韩侂胄领兵五万,围城三日,攻势不断。」
「我知道。」
苏清南越过她,径直走上城头。
嬴月丶青栀丶宗沁依次跟在身后。
苏清南站在城头,俯瞰城外韩侂胄的营寨。
营地布防严密,鹿角拒马排列整齐。
深挖三尺壕沟,防守滴水不漏。
他看了片刻,出声说道。
「他等得心急了。」
嬴月看向他,没明白其中深意。
苏清南没有多做解释。
目光依旧落在城外营寨上,沉默许久,开口下令。
「传令,今夜出城,突袭韩侂胄大营。」
宗沁当即上前。
「王爷,我军仅三千人,韩侂胄有五万兵力,实力悬殊太大。」
「我清楚。」
苏清南打断他,语气坚定。
「他的兵马连攻三日,早已疲惫不堪。」
「粮草从淮南长途运送,补给困难。」
「他的援兵又被陈两仪拦在淮水北岸,无法驰援。」
「他认定我会死守姑孰,等李达铁骑来援。」
「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头看向宗沁。
「你领一千人马,从东门出城,绕到韩侂胄营地北侧。」
「看到信号火光,便率兵冲杀,不必恋战,打散敌军即刻撤退。」
宗沁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末将遵命!」
起身之后,转身快步离去。
苏清南看向嬴月。
「你领三千人守城。」
「韩侂胄若率军攻城,全力阻拦。」
「即便挡不住,也要拖住他的脚步。」
嬴月点头应下,随即问道。
「王爷要去哪里?」
「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突袭。」
当夜,苏清南率领一千人马从西门出城。
绕过大路,摸到韩侂胄营地南侧三里外的土坡后。
他伏在坡后,观察敌营。
营中火把比白日少了大半。
哨兵靠在栅栏上,抱着长矛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毫无戒备。
苏清南看了许久,站起身,沉声下令。
「点火。」
身后士兵齐齐点燃火把。
上千支火把瞬间亮起,在夜色中汇成一条火龙。
苏清南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剑,高声喝令。
「杀!」
上千铁骑顺势冲锋,马蹄声震碎夜色,直扑淮南军大营。
将士们砍破营寨栅栏,踢翻火盆,见敌便杀。
熟睡中的淮南军猝不及防,慌乱起身。
有的来不及披甲,有的找不到兵器,有的光着脚四散奔逃。
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韩侂胄从帅帐中冲出来。
身上只着一件中衣,手中紧握长刀。
看着四处燃起的火光,看着溃散奔逃的士兵,他脸色铁青。
厉声嘶吼。
「不许乱!都给我稳住!」
可此刻军心已散,无人听令。
士兵们在黑暗中互相冲撞踩踏,死伤无数。
营地北侧也燃起大火。
宗沁率领的两千人马从北面杀入。
将睡梦中的淮南军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韩侂胄立在帅帐前,望着漫天火光,低声念了一句。
「苏清南。」
他等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苏清南率领人马在敌营中冲杀一圈。
斩杀千余人,烧毁数百顶帐篷,随即有序撤退。
消失在夜色之中,来去迅疾,不留痕迹。
韩侂胄立在一片狼藉之中。
看着烧毁的营帐,看着遍地尸首,看着惊魂未定的残兵。
久久未动。
孙幕僚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
「大帅,此战阵亡一千二百人,伤兵三千,粮草被烧毁小半。」
韩侂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令,撤兵。」
孙幕僚满脸不敢置信。
「大帅,咱们就这么撤了?」
「不撤,等李达的铁骑赶到,想撤都来不及了。」
韩侂胄转身走回帅帐,语气决绝。
「向北撤退,返回淮南。」
姑孰城头,苏清南立在城楼上。
看着韩侂胄的大军向北撤离。
黑色的潮水来得迅猛,退得仓促。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漫过地平线。
给远去的军队背影,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
嬴月走到他身边。
「王爷,韩侂胄退兵了。」
「他只是暂时撤退。」
苏清南语气平静。
「回到淮南,他会重新集结兵力,卷土重来。」
嬴月看向他。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苏清南转身走下城头,脚步不停。
「不等他来攻,我们主动进军淮南。」
嬴月快步跟上。
「王爷,将士们彻夜未眠,早已疲惫不堪。」
「韩侂胄的军队,比我们更累。」
苏清南走到城门口,翻身上马。
「他认定我会固守姑孰,等他重整旗鼓。」
「用兵之道,贵在趁他病,要他命!」
他勒紧马缰,高声下令。
「全军集合,即刻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