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松在永光宫的偏殿中,待了整整三日。殿内陈设简素,一床一榻,一桌一椅。窗外是永光宫的白石庭园,日夜皆有淡淡光芒自那些白石散发,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未再见到李婉婉。
亦未再见到那位公主。
唯有白袍侍女每日准时送来三餐,沉默而来,默然而去,如同一群无魂的影子。
零号倒是伴着他。
那小东西缩作拳头大的黑球,在陈松袖中钻来钻去,偶探出两只大眼,叽喳不休——
「大人,您觉着这永光宫的白石头好看么?我觉着太过素净,若是我,便将它们全染作粉红色!」
「大人,您饿不饿?我偷偷去庖厨给您顺些吃食?」
「大人,您体内那『逆』今日可安分?要不要我进去瞧瞧?」
「大人,您说公主殿下究竟生得何等模样?我跟了她三载,都未见过她摘下面纱!」
「大人,您可念着婉婉姐了?我也念着她,她做的豆腐定是极好吃……」
陈松起初还会令它噤声。
后来,索性由它去了。
任其在耳边聒噪。
因在那片嘈杂声中,他可暂忘一些事。
忘却体内日渐壮大的「逆」。
忘却三日后必作的抉择。
忘却,李婉婉。
然夜深人静时,那些记忆会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柳叶巷的豆腐铺。
想起娘在灶前忙碌的背影。
想起小禾帮他洗血衣的身姿。
想起王教头醉酒后的大嗓门。
想起寸待宽的油嘴滑舌,李斌的馋,朱明的机关,黄金涛的酸诗。
最终,所有画面皆汇聚作一人——
李婉婉。
她立于豆腐铺门前,手提长鞭,冲他挑眉:「松儿,今日的豆腐可磨好了?」
她挡于他身前,替他接下天罚的那一瞬,唇角溢出的鲜血。
她握着他的手,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时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