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站在人群边上,看着坑底的赵大牛,又看了看蹲在旁边满手是血泥的程处亮,眉头紧锁。
崔仁师站在更远处,皱着眉,捂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气味。
他看了看坑底的赵大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庄户,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魏秘书监,此人已然气绝,再耽搁也无益。不如先让程县男料理后事,咱们改日再来?」
魏徵没理他。
崔仁师又等了一会儿,见魏徵不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程县男,人已经没了,你还是赶紧报官吧,该办后事办后事,该赔钱赔钱。本官与魏秘书监还有要事,不能在此久留——」
「闭嘴!」
程处亮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崔仁师被看得一哆嗦,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程处亮没有再理会他,转过身,把赵大牛的头微微抬起,清理掉口鼻里的泥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按在赵大牛的胸口,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东家在做什么?」
「不知道……像是在按胸口……」
「人都没了,按胸口有什么用?」
崔仁师缓过神来,脸色铁青,又开口了:「程县男,人已故去,你这是在做什么?此举有辱死者体面!按我大唐律——」
「我说了闭嘴!」程处亮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你要是不想看,滚远点!再踏马逼逼,老子把你赶出庄子!」
崔仁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十下按压结束,程处亮俯下身,捏住赵大牛的鼻子,嘴对嘴吹了两口气。
然后直起身,继续按压。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东家……东家在亲死人?」
「这……这算什么?」
「晦气!太晦气了!」
孙二娘也愣住了,她看着程处亮嘴对嘴地往丈夫嘴里吹气,忽然扑过来,死死抓住程处亮的胳膊:「东家!您别这样!让他安生走吧!求您了,给他留个全尸吧!」
程处亮被她拽得一歪,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头,盯着孙二娘的眼睛,一字一顿:「他还没死。你要是想让他活,就别拦我。」
「侯三!」
孙二娘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又听东家呼喊护卫,这才手一松,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
程处亮闭口不言,只知道继续按压。
三十下,两次吹气。
再三十下,再两次。
他的胳膊开始发酸,手在发抖,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赵大牛的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坑边安静下来,只有程处亮粗重的喘息声和孙二娘压抑的抽泣声。
魏徵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个满身泥土的少年,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双手。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崔仁师站在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走又不敢走,想说话又不敢说,只能干站着。
庄户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程处亮的双手。
一下,又一下。
程处亮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但他咬着牙,还在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大牛真的死了的时候,就在四周气氛压抑悲伤到极致的时候……
赵大牛的胸口忽然微微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