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雷埃夫斯港的刺杀事件,在雅典城内掀起了截然不同的两股风暴。
在城市的下层,在那些拥挤丶肮脏的街区里,康斯坦丁的名字几乎被神化。
说书人在酒馆里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王储如何用丝绸手帕为工人包扎伤口,又如何当场成立协会,为穷人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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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画像,被小贩们连夜印刷出来,虽然粗糙,却被无数家庭郑重地贴在了墙上。
康斯坦丁,成了贫民窟里唯一的光。
而在城市的上层,在那些灯火通明的沙龙和贵族宅邸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人们交口称赞王储的勇气,但当他们私下交谈时,言语中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王储和工人们走得太近了。
他用王室的权威,直接插手了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矛盾。
这打破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这股潜流,终于在两天后的一个夜晚,涌入了王宫的书房。
夜深人静,康斯坦丁正在审阅安东尼奥·佩塔拉斯呈上来的,关于利用王室基金,在海外购买船运公司股份的秘密计划。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他的未婚妻,普鲁士的索菲娅公主。
她换下了一天繁复的宫廷礼服,穿了一袭裁剪合体的淡紫色长裙,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一如既往地高贵丶典雅,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柔和,多了些许严肃。
「康尼,你还没休息?」
索菲娅的声音很轻,她走到书桌旁,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银质茶壶,为康斯坦丁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红茶杯续上热水。
茶香袅袅升起。
「还有些文件要看。」康斯坦丁没有抬头,他的笔尖在文件上快速划动。
索菲娅将茶杯轻轻推到他的手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康尼,我听说了码头发生的事。」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康斯坦丁的笔尖微微一顿。
「你的仁慈值得赞扬,面对刺客的勇气也让整个欧洲的王室为你骄傲。」
她先是给予了肯定,这是她接受的宫廷教育的一部分。
然后,她话锋一转。
「但是……王室成员,尤其是未来的国王,亲自介入工人和厂主的纠纷,甚至用自己的名义成立一个……工人的组织。」
索菲娅斟酌着词句,最终还是用了「但是」这个词。
「康尼,这是否有失体面?」
来了。
康斯坦丁停下了笔。
他知道,这场来自「公主」的纷争,迟早会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妻。
在煤油灯柔和的光线下,索菲娅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不解。
她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提出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困惑。
索菲娅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
「在伦敦,我的外祖母,维多利亚女王陛下,也会赞助慈善事业。我的母亲,在柏林也建立了许多医院和孤儿院。」
「这才是王室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是国家的象徵,是道德的表率。我们应该出现在慈善晚宴上,为医院剪彩,慰问孤儿,用我们的身份去感召富人,让他们捐出财富。」
她的声音越来越恳切。
「而不是……而不是自降身份,去和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还有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搅合在一起。」
「你让他们成立协会,你让他们可以和厂主谈判。康尼,你想过吗?今天他们可以为了福利和厂主谈判,明天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为了权力,和议会,甚至和我们谈判?」
「你打开了一个危险的盒子,你在用王室的尊严,去换取一群底层民众廉价的欢呼。这……这太危险了。」
索菲娅的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这代表了整个十九世纪欧洲主流王室的看法。
王权,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是神秘的,是用来维持秩序的,而不是用来打破秩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