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本破旧的《资本论》。是父亲刘建国当年在书房里最常翻阅的一本书。刘茗在整理那些即将捐赠给国家图书馆的遗物时,只是习惯性地抖了抖书页。
「啪嗒。」
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从被掏空的封底夹层里滑落出来,掉在了紫檀木的桌面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用钢笔写下的四个字。
——「吾儿亲启」。
那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穿越岁月的决绝。
刘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漏跳了半拍。
这辈子,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在权力的巅峰俯瞰过。可面对这封迟到了几十年的信,那双曾经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然颤抖得连信封的封口都拆不开。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茗抽出了里面那张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纸。
展开。
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像是一把把跨越时空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
【小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哭,也别害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刘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眶发酸,视线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
【江南省的这盘棋,已经成了死局。骆宾王他们那张网,太大了,大到连中枢的视线都被他们给遮蔽了。】
【我手里拿到了他们出卖国家矿产资源的证据。但我知道,凭我一个发改委副主任的身份,这份证据根本送不到燕城,就会在半路上被人截下,甚至连我身边的那些人都会被灭口。】
【我想过找林老。但骆宾王在燕城也有靠山,林老若是强行插手,只会引发高层震荡,甚至会把咱们林家也拖进那个泥潭。】
【这不符合国家的利益。】
刘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所以,我必须得用一种最极端丶最无法让人忽视的方式,来打破这死水一潭的局面。】
【我要用我自己的命,来做个『局』。】
【骆宾王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以为他在掌控一切,他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真相。所以,我故意让他知道我手里有底牌。】
【我故意在办公室里留下了那本带有密码暗示的日记。】
【我故意把那个带有海外帐户信息的打火机,留在了王海的手里。】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对我动手。】
【只有一位正厅级干部的『离奇死亡』,只有这种看似天衣无缝的『抑郁自杀』,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那根刺破黑幕的毒刺。】
……
「疯子。」
刘茗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你这个……疯子啊。」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动被害的。他一直以为,是骆宾王的残忍和毒辣,逼死了那个刚正不阿的官员。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竟然是一场,以命为饵的……绝世杀局!
信纸上的字迹,到了这里,变得有些潦草,似乎是写信人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感。
【小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