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
暮春时节的汴京城,柳絮纷飞如雪,御街两侧的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
福宁殿偏殿的窗棂半敞着,微风裹着花香涌入,将案头的奏疏吹得哗哗作响。
赵似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从西北送来的密报。
奇袭零波山,烧毁粮秣,正面牵制,侧翼抄截,两路追击。
这个方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折可适不愧是章楶一手调教出来的悍将,用兵之老辣,布阵之缜密,连他这个熟读兵书的人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更难得的是,宗泽那两处补笔。
这两人一人主战一人主谋,相得益彰。
「好。」赵似不由自主地吐出这个字来。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见官家看完密报之后神色大悦,便往前凑了半步,躬身低声道。
「官家,这密报……可要送到枢密院去?」
赵似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先压着,不用入枢密院。」
梁从政微微一怔,但没有多问,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等着赵似的下文。
赵似将密报重新折好,才淡淡道。
「不过——可以喊章枢密过来商议一下。」
梁从政当即躬身道:「臣遵旨。臣这就去传。」
「嗯。」赵似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就请他一人来,不必惊动旁人。」
「喏。」梁从政应声,倒退着出了偏殿。
殿门轻轻合拢,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穹上,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的葫芦河谷。
...
两刻钟后。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被轻轻挑起,梁从政侧身引入一人。
章楶今年七十三了,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那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