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络腮胡的铁匠瞅了他半天,挨过来问:「小兄弟,你爹是干什么的?」
「家父在国子监任职。」
络腮胡上下打量他一遍:「哟,读书人家的。跑这儿来干啥?」
孔惠元答不上来。
他总不能说「我祖父刚跟这儿的主事在朝堂上吵了一架,我觉得对面说得也有道理所以偷偷跑来了」。
「学手艺。」他说。
络腮胡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好小子,有出息!」
……
笔试。
算术题不难,但刁钻。不考九九乘法,不考鸡兔同笼,考的全是实打实的活儿。
第一题:工坊正堂有八根立柱,间距不等。用量绳实地丈量每根柱子的间距,算出总跨度,再根据给定的木料承重系数,推算正堂屋顶能承受多少石的积雪。
第二题:一条渠,上游宽三尺,下游宽五尺,长八十丈,深浅不一。给了五个测量点的深度数据,算总蓄水量。
第三题:画图。在木板上画出一个能让水从低处流向高处的装置草图,标注尺寸。不要求精确,但得说清楚原理。
三百多人拿到题,当场走了四十多个。
不是不会,是看不懂题。有几个连「承重系数」四个字都不认识,摇摇头,走了。没人嘲笑,走的人自己也不觉得丢脸。告示上说了,考不过就走,走了还是好匠人,只是不适合这儿。
孔惠元趴在案上,笔走得飞快。
第一题,他量完柱距,在纸上列了个算式,三下五除二就出了结果。旁边几个老匠人还在掰手指头,他已经开始算第二题了。
蓄水量。梯形截面,变深度,分段积分。不对,这个时代没有积分这个词。但《九章算术》里的刍甍术本质上就是在做同样的事。他用刍甍术的思路拆成五段分别计算,加总,最后得出一个数。
第三题更不在话下。筒车。他在书上见过原理图,照着默画下来,标了尺寸,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若渠流不够急,可在上游筑小堰提高水位。」
全场第一个交卷。
庞大匠从矮凳上探过头来瞄了一眼,点了点头。小子算学功底扎实,这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