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马周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你现在出城,去见崔敦实的人。就说我马周是个蠢货,查了七天七夜一无所获。东库那火烧得好,我已经没辙了。为求考评过关,明天一早要强行下乡,以『胁迫抗税』的名头抓几个带头的乡民,杀鸡儆猴。」
崔为接过纸,手抖得厉害。他听懂了,引蛇出洞。
「他们信吗?」
「信。」
马周嘴角一扯。
「他们打骨子里就瞧不起我这种泥腿子。他们会觉得我就这点出息,只会用最蠢最笨的法子。我一动手抓人,民怨起来,他们正好联合御史台弹劾,一脚把我踹了。这种白捡的便宜,他们不可能不要。」
崔为攥紧纸,重重磕了个头。
「下官……遵命!」
看着他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马周回到案前坐下。
第一步罢了。崔敦实那种老狐狸,光有诱饵不够,还得有一击毙命的东西。
……
长安,崇理署。
阳光从新修的明瓦天窗漏下来,工坊改的学堂里到处是浮尘。
孔惠元正趴在木案上,对着一块铁矿石犯愁。
「别看那石头了,看这个。」李闲把马周的密信拍在桌上。
孔惠元抬头接过去。信上全是数字——田亩数丶粮食石数丶户口数,还有些不知道代表什么的编号,毫无规律。
「一个朋友托我算的帐。太乱了,我这几天顾不上。」
孔惠元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已经开始分类了。
「署令是想让学生……?」
「把这些数字变成一幅画。」
「画?」
李闲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摊开,上头几个方块和箭头。
「你看。这是永乐乡在册户数,画个这么大的方块。这是实际缴税的户数,画个这么小的方块。两个并排一放,是不是一眼就看出多少户人没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