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批人。
狄公背着手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从花白的鬓角到瘦削的肩头,一动不动。
「查案不难,难的是查完之后,该怎么办。所以,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是,大人。」
「元芳是个好孩子,忠勇正直。但这件事,他知道得越少越好。不是信不过他,有些事,知道了便是负累。他自己身上的冤屈还没洗清,不该再替他背上别的。」
「不过一切都得等后天见完陛下再作定夺。」狄公转过身,走到床边,先将地上给张睿铺的床铺理了理,又抚平了上头细微的褶皱,这才站起来,坐到床沿上,「现在多想也是无用,早些歇息吧。」
「是。」
狄公脱下外衣,叠好搭在床尾。
躺下去的时候,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张睿也躺了下来,刚理过的床铺,被褥平整,枕头也摆得端正。
「通幽。」
「大人。」
「你说你只能想起和我相关的事?」
「……嗯。」
「那你的家呢?你的家人呢?有没有想起过一丁点关于他们的事?」
窗外有风吹过来,把窗纸吹得轻轻鼓了一下,又平复下去。
「没有。」
狄公「嗯」了一声,盖好被褥,闭上了眼睛。
张睿侧过身,看着狄公的背影。
老人的肩膀很宽,躺在那里像一堵墙,安安静静的。
呼吸渐渐沉下去,一下,一下,很慢。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狄公便起了身。
窗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蟹壳青,街上已经有零星的脚步声和卸门板的响动。
街对面的早点摊子刚生起炉火,一缕白烟从屋檐下袅袅地升上去,混着柴火和晨露的气味,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