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街头(1 / 2)

与圆真大师说定了明日觐见的事宜,狄公没有在寺庙里久留,又从后院角门下了山。

拐上正街,人声开始喧闹起来。

前面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围着一圈人。

人群中摆着一张矮桌,两个老头各坐一边。

一个穿灰布短褐,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被日头晒黑了的胳膊,一手捻着棋子,一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泥。

另一个穿半旧的青布袍,腰间系着布带,瘦瘦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正端着茶碗,慢慢呷着。

桌子上摆了个棋盘,局势嘛,白棋占优。

黑棋在中腹本有条大龙,从左边一路蜿蜒上去,十几颗子连成一片,气长眼够,颇有声势。

可如今大龙被团团围住,左边被封,右边被堵,尾巴上还被点了一刀,整条龙像被人掐住了七寸,蜷在棋盘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只剩几口残气,眼看着就要被屠了。

黑棋老头皱着眉,额上三道深沟,眉心那道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里的棋子空了许久,指腹下意识地搓着,迟迟落不下去。

旁边看棋的倒比他还急。

一个中年汉子半蹲着,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棋盘,嘴里嘟囔着:「这……这往哪儿走啊?下边也堵死了,左边也堵死了,这不彻底死了嘛……」

旁边一个瘦高个斜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没看老周头正琢磨着呢吗。」

「琢磨啥呀琢磨。」另一个看客摇着头,「白棋这外势厚成这样,换谁都是个死。早先听我的说不定还能翻盘,现在嘛……」

话没说完,身旁的人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看了眼黑棋老头的脸色,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有人叹气,有人咂嘴,也有两个在旁边支招的,一个说左下角可以试试扳一手,一个说不如就地做活,两个人意见不合,声音越说越大,差点吵起来。

灰衣老头本就心烦,被他们吵得额上青筋跳了跳,猛地抬起头,瞪了支招的一眼。

那眼神,又凶又憋屈,像是在说「你们行你们来」。

支招的几个讪讪地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青袍老头嘴角压着,眼角的褶子里却始终藏着笑意,端茶时,那撮山羊胡总要翘一翘。

狄公停了脚步,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往里挤,只是微微侧着头,从人缝里望向那张棋盘。

张睿便也只好跟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