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不与你讲忠君,不与你讲大义。」狄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只问你一句:你恨的是谁?」
「武则天。」虎敬晖没有犹豫。
「那你杀的是谁?」
虎敬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使团那些人——突厥使臣丶护卫丶随从,与你姑母的死有什么相干?你的刀落在他们身上,仇报了没有?武则天少了一根头发没有?」
「再说土窑。」狄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土窑的守卫,是你千牛卫的同僚。他们跟你一样当兵,一样吃军饷丶守皇命。你杀他们的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杀他们的是谁……也庆幸他们不知道杀自己是谁,如果知道杀害自己的,是相处多年的上官,你猜他们会是什么感受?」
「还有刘金手里那份名单,越王当年在襄阳的与会名册,一百三十余人。你的同党要用它做什么?若不附逆,便交与朝廷,抄家灭门。你们用武则天对付你们的手段,去对付你们自己的人。那些名单上的人,有的知情,有的不知情;有的主动参与,有的不过是名字被写在了纸上。可一旦这份名单公开,没有一个能活。」
狄公站起身,目光直视虎敬晖。
「你在战场上不退一步,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可在这件事上……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为的谁?为你姑母的清白,还是别的什么?你替别人杀了这么多人,你的仇报了几分?武则天还坐在龙椅上,你的刀却全砍在了不相干的人身上。那些跟了你多年的兵,那些喊你中郎将的人——你想过没有,你配不配他们叫你这一声?」
虎敬晖的腮帮子绷紧了,几乎要咬碎了牙。
「老夫今日请你来,不为问罪。」狄公语气缓了下来,「你替他们做了很多事。他们让你做的,你做了;他们不让你知道的,你也未必全知道。老夫要和你做一桩交易——只是你和我。」
「你说。」
「使团案丶郡主遇袭丶刘金现在何处……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可以答应你:只诛首恶,不搞株连。名单上的人,该当死便死,该当活便活。但名单上那些仅被名字牵连的无辜之人,老夫以项上人头作保,一个都不会被株连。」
「大人说话算数?」
狄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老夫这辈子,未曾失约过。」
虎敬晖沉默了,过了很久,抬起头。
「大人,卑职就是蝮蛇。使团案是卑职做的,土窑杀守卫丶救走刘金,也是卑职做的。大人要杀要剐,卑职无话可说。其余的事,请恕卑职不能说。」
狄公看着他。
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