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顺。
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赵伯琮的脑海里,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隗顺,史书上那个背着岳飞尸体出来的狱卒。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四十三,绍兴十一年十二月癸巳条下那段极短的文字——
「岳飞死于大理寺。狱卒隗顺负其尸出,葬于九曲丛祠旁。顺死,语其子曰:岳将军冤死,必有昭雪之日,汝记此冢。」就是这个隗顺。
他正盯着岳银瓶的手。
赵伯琮注意到,隗顺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在默数什么。
他的站位很巧妙,侧门的门框遮住了他大半边身体。
从大理寺正门方向看过来几乎看不到他,但排水渠的入口恰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在读岳银瓶的暗号。
但隗顺没有回应,他的手指攥着袖口,攥的发白,没有敲任何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化过。
他只在看,眼神里有某种赵伯琮一时无法辨清的东西,不是焦急和恐惧,是克制。
他在等什么?
赵伯琮的大脑高速运转。
如果隗顺和岳银瓶之间有暗号沟通,说明他不是单纯的同情者而是同谋。
隗顺是岳家的人。
但如果是岳家的人,为什么他不直接行动?为什么还要让岳银瓶在外面跪三天?
除非......除非他做不到。
大理寺里,有人在盯着隗顺。
赵伯琮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他在找第二个人。
临安府的暗探他已经认出了几个,那个在茶摊边上站了半个时辰没挪过窝的灰衣人,假装卖炊饼的中年汉子。
还有那个靠在墙根上打盹丶但眼皮每隔几息就掀开一条缝的瘦子。
临安府的暗探是秦桧的三套监视系统里最外层的一张网——人多,眼杂,好认。
他们的任务不是动手,是看住场子,是记录每一个在大理寺外围停留超过一盏茶时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