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停下来了。
在御街和一条小巷的交汇处,他靠在墙根,从怀里摸出火镰和火石,做出要点菸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伯琮的方向。
果然是秦府的密探,赵伯琮心中确认。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因为是微服出宫,他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如果他亮出建国公的令牌。
令牌在袖子里,密探会退,但秦桧会在一个时辰内知道「建国公赵伯琮在大理寺外观察岳银瓶」。
这个信息到了秦桧手里,他之前所有的谨慎就都白费了。
如果不亮身份,他甩不掉一个受过训练的密探。
他被盯上了。从他在大理寺外站定的那一刻起。
赵伯琮走到御街中段,正要拐进一条小巷,身后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她站起来了!」
「跪了三天了,站起来了!」
赵伯琮猛地回头,人群如潮水般往大理寺正门方向涌去。
他被人流裹挟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一根廊柱,他踮起脚尖,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向大理寺的方向。
岳银瓶站起来了。
她跪了三天的膝盖,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两道深色的水痕,那是雪水浸透孝服后渗进石板缝隙的颜色。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久跪之后腿脚麻木,但她稳住了。
孝服的衣摆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面素白的旗帜,她的脸被冻得发青,嘴唇乾裂。
她转身,面对人群。
「秦相爷不让收尸。」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练过千百遍,「好。我不收了。」
人群安静下来。
「但我要进去。」岳银瓶说,「就我一个人,空手进去。空手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那些临安府的暗探,茶楼窗户后面的人影,以及当铺屋顶上那片不自然的反光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