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我爹最后一面。」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哀求。不是在求谁,她是在通知所有人——我要进去了。
赵伯琮的眼皮猛地一跳。
岳银瓶的暗号停止了,排水渠入口的冰面裂缝里,阴影晃动了一下,里面的人动了。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晃动,隗顺不见了,大理寺侧门的阴影里,空荡荡的。
赵伯琮突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岳银瓶敲了三天的暗号,隗顺始终没有回应。
不是因为没有人在排水渠里,是因为那个人不能回应。
岳银瓶今天一直在敲同一种节奏,三下一组,不停重复。
那不是沟通,而是确认,她在确认隗顺还活着。
当她确认之后,她站了起来。
改变了整个计划,她不是在求秦桧,她是在把自己送进大理寺。
大理寺的门开了。
吱呀一声,两扇黑漆大门从里面拉开。
门缝里先探出一只手,枯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深色痕迹。
然后是一张脸,鹰钩鼻,深眼窝,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是大理寺卿,周三畏。
周三畏站在门槛后面,半个身体还在门内的阴影里。
他看着岳银瓶。
「岳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大理寺重地,非公事不得入内。」
「我来看我爹。」岳银瓶说,「父女之情,算不算公事?」
周三畏沉默了。
赵伯琮盯着周三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赵伯琮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拇指不停地互相摩挲,像是在捻一串不存在的念珠。
他在犹豫。不,不是犹豫。周三畏是大理寺卿,绍兴八年审过岳飞的案,上过「岳飞无罪」的奏疏,被秦桧压下。
他如果真的想拦,根本不需要亲自到门口,派一个狱卒把门关紧就够了。
他亲自来,是为了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