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停着一口棺材,枣红马拴在路边的竹桩上,正在啃地上的枯草。
秦熺认得那口棺材。正月十六那天,他亲手撬开过它的棺盖。
车夫的手在发抖。马被勒得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老仆醒了,看了一眼路中间的人,又看了一眼秦熺,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秦熺从车上走下来,官靴踩在官道冻土上清脆作响,他走到离岳银瓶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岳姑娘。」他的声音沙哑。
岳银瓶看着他,脸色没有任何表情。
「我不杀你。」
岳银瓶提着长枪,枪尖杵在地上,望向秦熺,眸中有看不清的冷漠。
秦熺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回去告诉秦桧。」岳银瓶的声音很冷,像枪尖杵在冻土上,「名单上的人,不止二十三个。」
名单。
秦熺的眼神猛地变了变,他知道有名单。秦桧在书房里反覆踱步的时候念出过这两个字。
秦桧不知道名单上有多少人,这些人藏在哪些衙门里,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只知道岳飞在死前列了一份名单,而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个人赵伯琮正在他隔壁的普安郡王府里,每天出门回家,经过他的门前。
岳银瓶让秦熺带话给秦桧——不止二十三个。不是二十三,是更多。
多到秦桧数不清楚,多到秦桧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还有谁是。
秦熺站在那里,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岳银瓶没有等他说。
她把长枪从地上拔出来,转过身走向枣红马。
「你为什么不杀我?」秦熺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岳银瓶没有回头。「杀了你,谁替我传话?」
她翻身上马没有再看秦熺一眼,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那片枯死的竹林后面。
秦熺站在原地,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