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昨儿个夜里只熄了两个时辰,今儿个早晨又早早就亮了起来。
朱由检简单吃了早食,天还没亮就开始工作了。他伏首坐在御案后头,面前堆着户部刚送来的河南灾荒的摺子。
摺子上那「人相食」三个墨字刺得朱由检眼睛生疼,他一个曾经在物质优渥现代生活过的穿越者,天然对这可怕场景,具有难以想像的排斥性。
就在这些摺子之下,还压着东厂更早时候送来的密报。它的油纸封皮早拆了,内容也短得很,却字字都带着刺。
说的是江南苏松七家大地主和当地一些藩王,凑在昆山之地碰了个头,说要联手抗拒朝廷清丈田亩的事情。
他们更是暗地里还买通了三个在京的江南籍官员,准备联名上书干扰新政施行,同时污名化新政的举措是「扰民夺产」。
王承恩一早就随朱由检过来了,就一直站在朱由检的旁边候着。
他怀里还抱着一叠册子,里面全是各地流民的汇总情况。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对朱由检禀告:
「陛下,陕西孙传庭部又转来八百里加急了,又有三万河南流民往潼关去了。孙传庭担心陕西民乱再起,没田没粮的百姓,除了抱团作乱,也没别的路了。」
朱由检听了没应声,冷冽的目光依然还在「人相食」这三个字上打着转,这是道刻在历史骨头里的烂疮。
朱由检抬眼扫了下王承恩,语气很是森冷,就像冒着寒气的深井。
「百姓们没了土地,就像大树没了根。要看这天下稳不稳,从来不是因为天灾,还是地都被人占光了,是人心和资源问题。」
说到这,朱由检的目光更加深沉也更睿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