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微明,晨曦刺破了东方的天际,火势才在东库彻底化为一片废墟后,渐渐熄灭。
差役们垂着脑袋收拾残局。崔为在一旁连连叹气。
马周蹲在废墟边上。
捡起一块烧焦的木头翻了翻,又捻起一撮灰烬搓了搓。指尖上留下油腻的触感。
桐油。火起四角,烧得均匀。老手。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
「崔县丞,昨夜当值的是谁?最先发现火情的是谁?之前之后,有没有人进出过东库?」
崔为早有准备,答得又快又顺。天乾物燥,更夫巡夜时打了个盹,烛火不慎引燃了旧纸,发现时已晚,虽已尽力抢救,奈何火势太大云云。
马周等他说完了,点了点头。没在废墟多待。径直回了正堂。
他在公案后坐下,开始写呈文。
一封直呈大理寺的报案状。
「万年县衙东库昨夜遭人纵火,焚毁历年卷宗。经勘查,此非走水,实乃奸党阻挠朝廷清丈田亩丶核查户籍之国策,公然毁灭罪证。臣权知万年县令马周,恳请大理寺立案严查,追缉元凶,以彰国法。」
写完,吹乾墨,盖官印,折好,递给心腹书吏。
「即刻送出。」
「明府!」崔为变了脸色,冲上来拦,「此事还没查清楚,万一真是意外呢?这么大张旗鼓报上去,惊动圣听,对咱们万年县的考评……」
马周抬了一下眼皮。
「崔县丞,本官现在怀疑你跟纵火的人有关联。」
崔为两条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冤枉!下官绝无……」
「那就闭嘴。」
声音不大,但崔为的嘴立刻合上了。
「从现在起封锁县衙,所有官吏差役,没有本官手令不准出这道门。违令者,同案论处。」